第七十八章 功勳與棋子（1 / 1）
飛行器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撕裂了廢墟上空的黑暗。
全副武裝的救援隊員從天而降。
他們看到了倖存者。
看到了李振，蘇晚，羅根。
還有那個渾身是血，看起來最狼狽的林野。
沒有人說話。
倖存者們被迅速帶離現場。
他們登上了返回龍城的軍用運輸機。
冰冷的機艙內，氣氛壓抑。
每個人都被戴上了抑制能量波動的特殊手銬。
這是標準流程。
但每個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龍城，拓荒者軍團總部，地下七層。
這裡是最高階別的隔離審查區。
牆壁是純白色的。
燈光慘白。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李振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
對面是兩名審查官。
他們的表情沒有任何情緒。
“姓名。”
“李振。”
“職務。”
“拓荒者軍團，第三大隊，第七小隊隊長。”
“彙報你在深淵研究所的全部經歷。”
審查官的聲音像機器一樣。
李振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
林野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那股如同神魔般的氣息，彷彿還縈繞在鼻尖。
恐懼，是一種烙印。
深刻在靈魂裡。
李振睜開眼，開始複述。
他的聲音很平穩。
將那個林野編造好的故事，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張承志背叛，啟用了利維坦。”
“我們陷入絕境。”
“蘇晚博士在關鍵時刻，想起了研究所存在最終防禦程式。”
“是林野，他保持了冷靜，根據蘇晚博士的指示，找到了備用能源線路的啟用點。”
“我們合力啟動了程式。”
“一道高能脈衝摧毀了利維坦，但也造成了研究所的全面坍塌。”
“我們是唯一的倖存者。”
審查官沉默地記錄著。
他們沒有打斷。
也沒有提出質疑。
李振的回答，完美得像教科書。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另一間審訊室。
蘇晚面對的是更高階別的技術審查官。
她的表現，比李振更加無懈可擊。
“蘇晚博士，請解釋一下‘最終防禦程式’的技術原理。”
蘇晚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那是一種基於地熱核心的過載自毀機制。”
她的語氣充滿了科學家的嚴謹和自信。
“設計之初，就是為了防止研究所的核心技術或失控造物落入敵手。”
“程式啟動後，會瞬間抽空地熱主能源管道的全部能量，形成一種高約束的粒子流脈衝。”
“這種脈衝對生物體具有毀滅性的殺傷力，但對建築結構的破壞相對可控。”
“至於我們為什麼能活下來……”
蘇晚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表情。
“因為林野找到的那個啟用點，位於一個被多層鉛化隔離層包裹的備用維修通道內。”
“脈衝釋放的瞬間，我們剛好躲進了那裡。”
“那是個理論上的安全死角。不得不說，我們的運氣很好。”
她的話，半真半假。
她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為林野的謊言構建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每一個技術名詞。
每一次資料引用。
都讓這份證詞顯得無比真實。
她甚至主動提交了一份長達數十頁的技術分析報告。
用複雜的公式和圖表，論證了這一切的可能性。
最後的審訊室裡，是林野。
他看起來最虛弱。
臉色蒼白，身上纏著繃帶。
面對審查官，他的回答很簡單。
“我只是個普通士兵。”
“我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東西。”
“我只是按照蘇晚博士說的去做。”
“能活下來，全靠隊長和博士的指揮。”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將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別人。
他扮演的，是一個在災難中保持了冷靜，又足夠幸運的普通英雄。
三份口供，加上其他倖存隊員的證詞。
完美地交叉印證。
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拓荒者軍團的高層會議室。
氣氛凝重。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播放著所有的審訊記錄和報告。
一位頭髮花白，肩上扛著將星的老者，手指敲擊著桌面。
他就是拓荒者軍團的總指揮官，王鎮山。
“你們怎麼看？”他的聲音低沉。
一名負責情報的將軍開口。
“報告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個提前寫好的劇本。”
“但是，我們找不到任何破綻。”
另一名作戰部的將軍也點頭。
“深淵研究所已經徹底被掩埋，無法進行實地勘察。”
“張承志和所有核心人員死亡，死無對證。”
“我們唯一的證據，就是這幾名倖存者。”
王鎮山的目光，落在林野的檔案上。
一份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履歷。
孤兒，底層拓荒者，戰績平平。
這樣一個人，卻成了這場巨大災難的核心倖存者。
“蘇晚博士以她的名譽擔保，林野的功勞是最大的。”
一名參謀官提醒道。
王鎮山沉默了。
蘇晚。
第七研究院的明日之星。
她背後的勢力，連他也不能輕易忽視。
張承志的背叛，已經被定性。
利維坦的失控，造成了無法估量的損失。
現在，軍團需要一個英雄。
一個可以用來宣傳，用來穩定人心的正面典型。
林野，這個被蘇晚力保的“幸運兒”，成了最佳人選。
但這個“英雄”該如何處理，成了一個難題。
讓他留在拓荒者軍團？
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底層士兵，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將他雪藏？
蘇晚不會同意，也會讓其他士兵寒心。
會議陷入了僵局。
直到那名參謀官再次開口。
“指揮官，第七研究院剛剛發來一份申請。”
“蘇晚博士以個人名義，申請將林野調入她的研究專案組。”
“職位是……特聘安全顧問。”
王鎮山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瞬間明白了所有關節。
這步棋，是蘇晚下的。
她要把林野，徹底變成她的人。
這也給了軍團一個臺階下。
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同意。”
王鎮山吐出兩個字，為這件事畫上了句號。
林野成了棋子。
一個在高層博弈中，被交換的功勳棋子。
隔離區的最後一天。
所有的審查已經結束。
倖存者們即將重獲自由。
羅根找到了林野。
他站在林野的房間門口，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只有林野一個人。
他坐在床邊，擦拭著一把軍用匕首，神情專注。
他身上的傷，已經癒合。
但他刻意保留了那些傷疤。
那是他偽裝的一部分。
“有事？”
林野沒有抬頭，聲音平淡。
羅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
這個來自西方聯合，被當做“神”來製造的戰士，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求你，治好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
“我體內的基因汙染，只有你能解決。”
林野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漆黑的眸子看著羅根。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我為什麼要治好你？”
羅根的身體一僵。
他咬了咬牙，說道：“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錢，資源，情報……只要我能拿到的。”
林野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這些，我很快都會有。”
他站起身，走到羅根面前。
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羅根的胸口。
一股精純的能量，再次注入羅根體內。
羅根感到體內那股狂暴的基因崩潰，又被壓制下去幾分。
痛苦減輕了。
但枷鎖，也更緊了。
“想要徹底治癒，需要等價的交換。”
林野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
“你的價值，還不夠。”
他收回手，將一張小小的金屬薄片塞進羅根的手裡。
上面沒有任何字元。
只有一個複雜的能量回路。
“拿著它，回到你的主子身邊去。”
“當你能拿出讓我滿意的‘價碼’時，用你自己的生物電啟用它，我自然會找到你。”
羅根握緊了那枚金屬片。
冰冷的觸感，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他知道，自己被套上了項圈。
從今以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造神戰士。
他是林野，插入西方聯合內部的一枚棋子。
一枚帶著希望，也帶著枷鎖的棋子。
“我明白了。”
羅根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帶著一絲蕭索。
也帶著一絲無法擺脫的命運。
處理結果很快下達。
李振和他的隊員們，因為“英勇作戰，成功求生”，獲得了嘉獎和一段長假。
他們被要求籤署最高等級的保密協議。
關於深淵研究所的一切，將永遠爛在肚子裡。
而林野的調令，也正式生效。
他脫下了那身屬於拓荒者軍團的灰色作戰服。
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裝。
他被破格提拔。
正式調離拓荒者軍團。
進入龍城第七研究院，擔任新設立的“特聘安全顧問”一職。
他脫離了炮灰的身份。
一步踏入了龍城權力核心的外圍。
當林野拿著調令，獨自一人走向那棟造型科幻，象徵著龍城最高科技水平的研究院大樓時。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一切，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的新辦公室在第十七層。
不大，但很整潔。
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個龍城。
最重要的是，這裡有一臺獨立的個人終端。
林野坐了下來。
手指拂過冰冷的桌面。
他第一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間。
就在這時。
他面前的終端螢幕，自動亮起。
一條加密資訊，彈了出來。
發信人：蘇晚。
許可權等級：最高。
林野點了開來。
資訊很簡單，只有一個附件。
他下載了附件。
那是一份剛剛完成的檔案。
當他看到檔案標題的那一刻。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標題赫然寫著：
關於“深淵研究所”遺留資料初步破譯報告及……“客邁拉計劃”重啟可行性評估。
他曾經的獵物。
如今，成了他名義上需要“保護”的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