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毒蛇的巢穴（1 / 1）
林野踏入了自己的新辦公室。
這裡位於第七研究院主樓的第十七層。
空間不大。
但一切都是頂尖配置。
一張黑色的合金辦公桌，一臺獨立的個人終端。
還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從這裡，可以俯瞰半個龍城的鋼鐵叢林。
這樣的環境，比拓荒者軍團的營房好了無數倍。
林野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他關上門，沒有立刻走向辦公桌。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體內的原始能量核心，無聲地運轉起來。
周圍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間改變。
物質的外殼褪去，只剩下能量的脈絡。
他“看到”了牆壁內奔流的能源線路。
他“看到”了天花板上覆雜的網路節點。
然後，他看到了監視。
無處不在的監視。
天花板的角落裡，有一個偽裝成煙霧感應器的微型攝像頭，能量反應極其微弱。
辦公桌的下方，貼著一個薄片狀的音訊拾取器。
甚至連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夾層中都佈滿了用於震動竊聽的感測器。
整個辦公室，就是一個被嚴密監控的透明籠子。
但這還不是全部。
林野的感知繼續延伸。
他捕捉到了幾縷與眾不同的能量波動。
它們不屬於任何電子裝置。
那是一種帶著生物特徵的精神力。
有三道。
一道來自樓下第十六層，帶著審視和分析的意味。
一道來自斜對面的另一棟大樓，充滿了隱藏的敵意。
還有一道，最強，也最隱蔽，就在他辦公室的隔壁。
那道精神力像一條蟄伏的毒蛇，冰冷，剋制，充滿了窺探的慾望。
林野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平靜如深潭。
他明白了。
這裡不是什麼安全的港灣。
蘇晚把他調來，也並非完全出於庇護。
這裡是另一個戰場。
一個更加兇險，更加詭秘的戰場。
在這裡，敵人不會用槍炮。
他們用的是陰謀，是試探，是無形的精神絞殺。
他就像被扔進蛇巢的一塊肉。
所有的毒蛇都在暗中觀察，評估他，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一口。
林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
那是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喜歡這樣的地方。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去檢查那些隱藏的監控。
他表現得像一個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他伸手，按下了個人終端的開關。
螢幕亮起。
一封加密郵件，正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發信人是蘇晚。
許可權等級被標註為最高。
林野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郵件開啟了。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加密附件。
林野下載了附件，開始閱讀。
附件的標題，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關於“深淵研究所”遺留資料初步破譯報告及……“客邁拉計劃”重啟可行性評估。
林-野的目光掃過檔案。
前面大段的內容，都是關於“客邁拉計劃”的技術細節和失敗原因分析。
蘇晚用嚴謹的筆觸，論證了重啟這個計劃的必要性。
她認為，這是人類對抗基因汙染的唯一希望。
林野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繼續向下滑動。
直到他看到檔案的最後一部分。
那是一個獨立的附錄。
標題是：關於“特殊倖存樣本”生命體徵的初步掃描報告。
這個樣本，指的就是他自己。
報告裡，詳細羅列了他在昏迷期間被掃描出的各項資料。
異常旺盛的細胞活性。
遠超常人的新陳代謝率。
一種前所未見的，能夠自我修復和最佳化的基因結構。
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能量迴圈圖。
那張圖，精準地描繪出了他體內原始能量核心的大致輪廓。
蘇晚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我知道你的秘密。
至少，我知道了一部分。
這份檔案，是一根帶毒的橄欖枝。
“客邁拉計劃”是誘餌，是她遞過來的橄欖枝。
而這份關於他身體的報告，就是橄欖枝上的毒刺。
她在試探。
她在施壓。
她在逼迫林野徹底站到她的陣營，成為她計劃中最核心，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一旦他同意參與，他就再也無法脫身。
他會被綁死在蘇晚的戰車上。
林野看完了整份檔案。
他沒有憤怒。
也沒有驚慌。
他的眼神，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靜靜地思考了幾分鐘。
然後，他的手指開始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他新建了一份回執檔案。
檔案很短。
他沒有直接回應是否要參與“客邁拉計劃”。
他巧妙地避開了這個核心問題。
他完全代入了自己“特聘安全顧問”的角色。
他的回執，是一份風險評估報告。
“評估報告：關於‘客邁拉計劃’重啟的安全隱患。”
“一，技術風險：舊有的基因嵌合技術存在根本性缺陷，強行融合只會導致百分之百的實驗體崩潰。失敗率過高，資源浪費巨大。”
“二，倫理風險：製造基因怪物，違背基本生命倫理。一旦失控，將對龍城造成毀滅性災難。參考‘利維坦’事件。”
“三，可控性風險：專案缺乏有效的終止和反制手段。一旦出現超越掌控的進化個體，研究院將無力應對。”
林野列出了三大風險，每一條都直指要害。
最後，在這份看似完全否定的報告末尾。
他加上了一句建議。
“個人建議：任何試圖複製‘深淵’模式的計劃都是愚蠢且傲慢的。深淵的進化是不可複製的孤例。真正的進化，應該尋求一條全新的，可控的道路。”
他寫完，檢查了一遍。
然後，點選了傳送。
皮球被他踢了回去。
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我不是你的實驗品，更不是你的工具。
我是合作者。
而且，我掌握著你所不知道的，“全新的道路”。
他告訴蘇晚，你的計劃是垃圾。
想要得到真正的寶藏，你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換取我的知識。
這是一種無聲的交鋒。
一場關於未來合作主導權的爭奪。
就在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的下一秒。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林野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看向門口。
“請進。”
門開了。
一個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安保部制服，肩膀上的徽章表明瞭他的身份。
第七研究院，安保部部長，王正。
王正的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笑容。
但他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那雙眼睛，毫不掩飾地在林野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審視和不信任。
“你就是林野？”王正開口，聲音低沉。
“我是。”林野平靜地回答。
“我是安保部長，王正。”王正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壓迫性的姿態。“歡迎來到第七研究院。”
他說著歡迎，語氣裡卻沒有半分歡迎的意思。
“上面讓我帶你熟悉一下工作。”
王正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
他直起身，將一個黑色的資料平板扔在桌上。
“正好，有個案子，就交給你來處理了。”
林野的目光落在平板上。
“什麼案子？”
“A級樣本失竊案。”王正的眼睛眯了起來，緊緊盯著林野的反應。“三天前，A7實驗室的一份高活性基因樣本失竊了。”
“現場沒有任何物理入侵的痕跡。”
“門禁系統沒有被破壞，監控沒有拍到任何人，紅外警報也沒有觸發。”
“樣本，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是一個棘手的案子。
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王正把這個燙手的山芋，直接扔給了林野這個第一天報到的“空降兵”。
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想看林野出醜。
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靠關係進來的所謂“安全顧問”，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王正看著林野，等待著他露出為難或者驚慌的表情。
但林野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個資料平板。
“明白了。”
他只說了三個字。
王正的眉頭皺了一下。
林野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冷哼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林野。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蘇院長說，你在處理異常事件上是專家。”
“希望林顧問，不要讓我們失望。”
“畢竟，研究院……不養閒人。”
說完，王正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被重重地關上。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野沒有理會王正的威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資料平板上。
他知道。
這是他來到蛇巢後，遇到的第一次考驗。
他必須展露出足夠的價值。
展露出，讓所有毒蛇都為之忌憚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