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看不見的賊（1 / 1）
第七研究院，P4級生化實驗室。
這裡是整座研究院防禦最森嚴的地方之一。
厚重的鉛化合金大門，需要三重虹膜與基因序列驗證才能開啟。
內部空氣經過二十七道過濾程式，形成絕對負壓環境，防止任何一絲物質外洩。
牆壁內嵌著高敏度感測器，任何超過一微克的質量變化都會觸發警報。
監控攝像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捕捉著每一幀畫面。
這裡就是一座完美的堡壘。
林野站在實驗室的玻璃觀察窗外，神情平靜。
王正站在他的身邊，雙臂抱在胸前。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輕蔑和看好戲的表情。
“林顧問，這裡就是案發現場。”
王正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帶著刻意的腔調。
他指著實驗室內一個空空如也的恆溫儲存櫃。
“三天前，編號為K-07的惰性基因病毒樣本，就是從那個櫃子裡消失的。”
“我再強調一遍，是消失。”
王正加重了語氣。
“門禁系統沒有任何異常記錄。”
“監控錄影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沒有任何人進入過那間核心實驗室。”
“所有的感測器日誌都顯示正常。”
“東西，就像自己長腿跑了一樣。”
他介紹著案情，眼睛卻一直盯著林野，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這是在施壓，也是在挑釁。
他想看到林野臉上露出困惑、棘手，甚至是束手無策的表情。
但他失望了。
林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那雙深邃的眼眸，只是靜靜地看著實驗室內部，像是在看一幅與自己無關的風景畫。
“樣本本身有什麼價值？”林野開口問道，聲音平淡。
“K-07本身是惰性的，不具備傳染性和危害性。”王正回答道，“但它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核心材料，用來承載另一種高活性基因片段。沒有它，整個專案就要停擺至少半年。損失無法估量。”
“換句話說，偷走它的人，目的就是為了破壞這個專案。”
林野做出了總結。
王正冷笑一聲：“分析得不錯。但問題是，誰是賊？賊又是怎麼進來的？”
“研究院已經組織了最高階別的專家組，分析了三天三夜，連根毛都沒找到。”
“現在，就看你這位蘇院長親自請來的‘異常事件處理專家’，有什麼高見了。”
他身後的幾名安保部下屬，臉上也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
一個靠關係空降的年輕人，能解決連專家組都搞不定的案子？
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野沒有理會王正言語中的譏諷。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需要進去看看。”
王正的眉頭挑了一下，但還是按照程式，為林野辦理了臨時進入許可權。
經過繁瑣的消毒和驗證程式。
林野獨自一人，走進了那間號稱絕對安全的核心實驗室。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將王正等人審視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實驗室裡，各種精密的儀器閃爍著幽藍色的指示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消毒水氣味。
林野站在實驗室的正中央。
他沒有像普通調查員那樣去檢查儲存櫃，或者尋找指紋和腳印。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
他體內的原始能量核心，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運轉。
周圍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間被重構。
物質的外殼消失了。
冰冷的儀器，堅固的牆壁，都變成了一團團由能量構成的複雜結構。
無數道能量線路在其中穿行，如同城市的脈絡。
驅動著儀器的電流，維持著負壓環境的氣流，甚至連燈光本身，都化作了奔湧的能量。
這是一個普通人永遠無法看到的世界。
一個屬於能量的真實維度。
林野的意識，像最高精度的雷達，掃過這個空間的每一寸角落。
他看到了監控系統形成的能量閉環，沒有任何缺口。
他看到了感測器網路交織成的天羅地網，密不透風。
一切，都和王正說的一樣。
從物理層面和常規的能量層面，這裡沒有任何入侵的痕跡。
但是。
林野的感知，比這些儀器更加敏銳。
他將感知力催動到了極致。
整個世界的背景噪音在他的意識中被過濾掉。
他開始捕捉那些最微弱，最容易被忽略的能量殘留。
終於。
他“看”到了。
就在那個空著的儲存櫃前方。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消散的空間能量波動。
那不是電流，不是熱能，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輻射。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能量痕跡。
就像一張平整的白紙，被人用無形的針尖，輕輕刺了一下，然後又完美地撫平。
雖然看不見孔洞，但那被刺破的結構性損傷，卻留了下來。
這道痕跡非常微小。
小到研究院最精密的能量探測儀都無法發現。
但它瞞不過原始能量核心的感知。
林野的意識，清晰地捕捉到了這道“能量傷疤”的輪廓和殘留頻率。
有人在這裡，開啟了一道看不見的“縫隙”。
然後，從縫隙中取走了東西。
林野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平靜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瞭然。
真相，已經清晰。
他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合金門開啟。
王正和他的手下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林顧問？”王正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發現什麼了？是不是覺得這裡的防禦系統完美無缺？”
林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伸出手。
“把事發時段，所有在崗人員的名單給我。”
“特別是那些，在軍團或者研究院有過特殊基因能力備案的人。”
王正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野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要名單幹什麼？我們早就排查過了，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給我名單。”
林野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正盯著林野看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冷哼一聲，讓手下將資料調了出來，傳輸到林野的平板上。
一份包含了幾十個名字的詳細列表，出現在螢幕上。
林野的目光，快速地在名單上掃過。
他跳過了那些能力強大的戰鬥人員。
也忽略了那些身居高位的研究員。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上。
“劉洋，後勤部，維修工。”
資料卡彈了出來。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歲，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他的能力備案，更是簡單得可笑。
“能力：D級，物品置換。”
“效果：可與視線範圍內的另一件物品，進行一次短距離空間位置互換。限制條件：兩件物品體積均不得超過一立方厘米，重量不得超過十克。每日僅可使用一次。”
王正看到林野指著這個名字，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顧問，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劉洋？一個維修工？他的能力是出了名的廢品能力，只能換換方糖或者螺絲釘，連偷一杯水都做不到。”
“我們早就把他排除了，他當天的所有行動軌跡都有記錄，離這間實驗室超過五百米。”
他身後的安保人員也發出了低低的鬨笑聲。
他們覺得林野一定是查不出線索，開始胡亂指認了。
林野沒有理會眾人的嘲笑。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王正，平靜地說道：
“就是他。”
“他用自己的能力，隔著牆壁和層層防禦，將實驗室儲存櫃裡的樣本容器，和他自己口袋裡的一塊小石子，進行了位置交換。”
“樣本的體積和重量，剛好符合他能力的極限。”
“神不知鬼不覺。”
整個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的下屬們，也都瞪大了眼睛，臉上的嘲笑變成了驚愕。
這個推論，太過大膽。
也太過匪夷所思。
利用一個D級的廢品能力，完成了一次S級的完美潛入盜竊？
這聽起來，就像一個笑話。
“不可能！”王正下意識地反駁，“這只是你的猜測，你沒有任何證據！”
“證據，在他的宿舍裡。”
林野關掉平板，語氣依舊平淡。
“帶我去找他。”
在王正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林野轉身，走向電梯。
半小時後。
後勤部的員工宿舍區。
一間狹窄的房間門口，被安保人員團團圍住。
那個名叫劉洋的維修工，被兩名高大的安保隊員按住肩膀，臉上寫滿了慌亂和無辜。
“我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憑什麼抓我？”劉洋大聲地辯解著。
王正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他還是不相信林野的判斷。
但他必須按照程式來。
如果最後證明是林野搞錯了，那他正好可以借題發揮，把這個空降兵徹底踩下去。
林野沒有理會劉洋的叫喊。
他只是走進了房間，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
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了那張簡陋的單人床上。
他走到床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敲了敲床板的夾層。
“搜這裡。”
王正對身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名安保人員立刻上前，用工具撬開了床板。
在夾層的最深處。
一個被錫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型金屬管，靜靜地躺在那裡。
管身上，印著一個清晰的編號。
K-07。
正是那支失竊的基因樣本！
劉洋看到那個金屬管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王正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
他看著那個金屬管，又看了看旁邊神情自若的林野，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真的找到了！
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審訊室內。
刺眼的燈光照在劉洋慘白的臉上。
面對鐵一般的證據，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全都說……”
劉洋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恐懼。
“是‘曙光會’的人找到了我……他們給了我一大筆錢，還承諾送我的家人離開龍城……”
“他們教給我這個方法，讓我用能力偷出K-07樣本……”
“曙光會？”
王正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這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極端組織，一直試圖竊取龍城的核心科技。
“他們怎麼聯絡你的？接頭人是誰？”王正厲聲追問。
“我不知道……一直都是單線聯絡……下一次接頭的地點在……”
劉洋正要說出關鍵資訊。
突然。
他的話語中斷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中佈滿了血絲。
黑色的血液，從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里，同時湧了出來。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腦袋一歪，徹底失去了聲息。
當場暴斃。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審訊室裡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王正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線索，就這麼斷了。
就在劉洋靈魂消散的那一瞬間，一直保持沉默的林野，目光驟然一凝。
在他的能量感知中。
他清晰地捕捉到，從劉洋潰散的精神力中，飄出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又無比惡毒的精神印記。
那印記在空中消散前，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徽記。
這是有人在他的靈魂深處，提前埋下了自毀的後門。
滅口。
林野收回目光，看向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王正。
他平靜地開口。
“看來，研究院裡的老鼠，不止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