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惡魔的盲區（1 / 1）
蘇晚最終妥協了。
她的手指在授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有些許顫抖。
“特殊樣本活性突變，需緊急物理評估。”
這個理由蒼白無力，卻擁有最高階別的許可權。
這是院長才能簽發的通行令。
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林野拿走了授權書，一句話沒說。
他轉身走向研究院最深處的那部專用電梯。
蘇晚看著林野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她只能祈禱，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林野不是去送死。
他是去馴服一個惡魔。
厚重的合金電梯門緩緩關閉。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電梯開始下沉。
顯示屏上的數字飛速跳動。
負十層。
負二十層。
負三十層。
電梯每下降一層，空氣就凝重一分。
牆壁上的照明燈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冰冷的電子音在狹小的空間裡不斷迴響。
“警告，您已進入精神汙染區域。”
“警告，非戰鬥人員立刻撤離。”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層面的侵蝕。
它像冰冷的海水，尋找著任何一絲縫隙，試圖鑽進林野的腦海。
幻覺開始浮現。
細碎的，惡毒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那些聲音在喚醒人類最原始的恐懼。
對黑暗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對未知的恐懼。
林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身體站得筆直，眼神平靜。
這些精神汙染，對他而言，就像惱人的蒼蠅。
他甚至懶得去驅趕。
電梯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
周圍的牆壁已經不是光滑的金屬。
變成了粗糙的，帶著斑駁痕跡的岩層。
這裡是研究院的最底層。
是深埋於地下的，一座真正的監獄。
叮。
電梯停了下來。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眼前的門不再是合金。
而是一扇厚達數米，由特殊晶體構成的巨大閘門。
門上，用鮮紅的顏色刻著一個代號。
P7。
閘門無聲地向上升起。
門後的世界，呈現在林野眼前。
那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更加巨大的透明囚籠。
囚籠之後，就是P7隔離區的核心。
那裡，關押著“織夢者”。
林野走到了巨大的合金觀察窗前。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個被囚禁的生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像一團由暗影和微光編織成的活體星雲。
又像是一片被禁錮在囚籠裡的，深邃的夜空。
無數半透明的觸鬚，在強大的能量力場中緩緩飄動。
每一次飄動，都會在空間中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沒有任何可以被人類理解的器官。
但林野知道，它看見了自己。
就在這一刻。
排山倒海般的精神衝擊，轟然而至。
林野的意識，瞬間被決堤的洪水淹沒。
那是純粹的瘋狂。
無數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絕望，憎恨，暴虐，悲傷。
億萬生靈在毀滅前發出的最後哀嚎。
無數瘋狂的囈語，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響。
無數恐怖的幻象，試圖撕碎他的理智。
屍山血海。
崩塌的星辰。
在虛空中哀嚎的巨獸。
這就是“織夢者”的力量。
任何一個智慧生命，在它的面前，都會被瞬間摧毀心智，變成一個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
A級超凡者，也撐不過三分鐘。
隔離區外的監控室裡。
兩名負責看守的研究員，臉色慘白。
他們看著螢幕上的資料。
精神汙染指數，在瞬間突破了歷史最高值。
警報系統發出了淒厲的尖嘯。
“天哪！那個顧問在幹什麼？”一名年輕的研究員聲音發抖。
“他會死的！立刻上報！”另一人吼叫著，手忙腳亂地去抓通訊器。
但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到了監控畫面中的景象。
畫面裡，林野靜靜地站著。
他站在觀察窗前，紋絲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沒有掙扎，沒有嘶吼，甚至連一絲皺眉都沒有。
他就像一尊雕塑。
一尊在末日風暴中，巋然不動的雕塑。
研究員們不知道。
在林野的精神世界裡，正上演著一場瘋狂的盛宴。
他的原始能量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旋轉。
那些足以逼瘋神明的精神汙染。
那些足以撕裂靈魂的負面情緒。
在接觸到核心的剎那，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陽。
它們被瞬間分解，淨化。
所有雜質被剔除。
所有惡意被抹平。
剩下的，是最精純，最原始的精神能量。
這些能量，化作涓涓細流，反哺著林野自身。
林野感覺自己像泡在溫泉裡。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每一寸精神力都在壯大。
這種感覺，無比舒適。
這所謂的精神汙染，對他而言，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補品。
他抬起頭，隔著厚厚的觀察窗，看向囚籠中的“織夢者”。
他甚至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那個微笑，發自內心。
囚籠之中。
那團活體星雲的律動，出現了一絲混亂。
它釋放的精神風暴，開始減弱。
它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對方吞噬。
這個渺小的人類，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
自己的攻擊，不僅沒有傷害到他，反而讓他變得更強。
這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
有史以來第一次。
這個來自深淵的恐怖生物，感到了困惑。
甚至，是一絲髮自本能的恐懼。
林野確認了。
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所謂的精神汙染，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能量。
只要是能量，原始核心就能吸收。
他收回了目光，開始辦正事。
他將自己的感知放開，仔細探查著周圍的環境。
“織夢者”的精神風暴和收容力場的超高功率運轉，形成了一片狂暴的能量噪音區域。
這裡的能量波動，混亂，無序，而且強度極高。
就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搖滾樂演出。
林野靜靜地“聆聽”。
他沒有感知到那隻名為“諦聽”的耳朵。
那張籠罩了整個研究院的無形之網，在這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一個完美的盲區。
林野的目光，開始掃視隔離區周圍的附屬設施。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在隔離區旁，有一間廢棄的裝置維護室。
門上掛著“B-03”的標牌。
那間屋子已經落滿了灰塵，裡面的裝置也早已被搬空。
它的位置很巧妙。
正好處於收容力場的邊緣。
既能享受到能量噪音的遮蔽效果，又不會被“織夢者”核心的汙染直接衝擊。
這裡，就是最完美的“安全屋”。
林野透過內部通訊器，直接聯絡了蘇晚。
“我找到了。”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P7隔離區，B-03維護室。”
“從現在開始，這裡是我們唯一的安全屋。”
通訊器那頭，是一片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蘇晚乾澀的聲音才傳來。
“你……還活著？”
“活得很好。”林野回答。
他完成了自己的目標，準備轉身離開這個地方。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直接傳入他的腦海。
這股意念，不帶任何攻擊性。
它像一個初生的嬰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控著這個世界。
意念裡，夾雜著最純粹的好奇與試探。
緊接著。
一個極其模糊的幻象，在林野眼前一閃而過。
那是一座山。
一座懸浮在無盡黑暗中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水晶山脈。
山脈的每一塊晶體，都散發著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威壓。
幻象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林野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頭，再次看向囚籠中的那個怪物。
這個被研究院當做活體災難囚禁的深淵生物。
它似乎想告訴自己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