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無聲的諦聽(1 / 1)
周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野獨自站在空曠的倉庫門口。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諦聽”。
這個代號,像一根無形的針,扎進了林野的腦海。
一個能“聽”到能量波動的裝備。
他一直防備的是人,是藏在陰影裡的探員和殺手。
他從未想過,真正的威脅,可能來自一件冰冷的機器。
林野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那個地方,或許已經是整個研究院裡最不安全的地方。
他轉身,重新融入研究院的夜色裡。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結束實驗,正在散步的研究員。
他穿過燈火通明的走廊,經過一間間緊閉的實驗室。
他沒有釋放任何主動的探查能量。
那樣做,只會像在黑夜裡點燃火炬,瞬間暴露自己。
林野將體內的原始能量核心,調整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狀態。
不再是主動的輸出,而是極致的被動接收。
如果說之前的核心像一顆恆星,不斷散發光和熱。
那麼此刻的核心,就變成了一個黑洞。
一個只吸收,不放出的絕對寂靜點。
他的感知,像一面被打磨到極致光滑的鏡子,又像一片不起波瀾的深湖。
他不再去主動尋找什麼。
而是靜靜地等待,等待周圍環境中最細微的漣漪,自己映入湖中。
研究院的能量網路很複雜。
供電系統發出的低頻嗡鳴,網路資料流產生的電磁波動,維生系統的迴圈噪音。
這些在普通人耳中無法聽見的聲音,在林野的感知裡,構成了一曲龐大而混亂的交響樂。
他將這些正常的“白噪音”全部過濾。
他的意識,在尋找一種不屬於這裡的,突兀的,有規律的“節拍”。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當林野走到實驗區B棟和C棟之間的空中連廊時,他的腳步停下了。
他找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處不在的波動。
它不像電力系統那樣有固定的頻率。
也不像網路資料流那樣時斷時續。
它更像是一種呼吸。
一種覆蓋了整個研究院的,冰冷而機械的呼吸。
它有規律地進行著掃描,一次又一次,從研究院的每一個角落掃過。
從地下最深的樣本庫,到頂樓的天台。
沒有任何死角。
這種波動極其隱晦,完美地融入了研究院本身複雜的能量環境中。
任何一個A級以下的超凡者,都不可能察有絲毫察覺。
即便是A級強者,如果不進行針對性的探查,也很容易將其忽略。
林野明白了。
這就是“諦聽”。
它不是一隻眼睛,而是一張網。
一張用能量編織而成,籠罩了一切的無形之網。
任何在這張網上掙扎的生物,都會立刻被它感知到。
林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那道規律的掃描波動,從自己的身體上輕輕拂過,沒有停留。
因為此刻的他,就是一個能量的“黑洞”。
不產生任何異常。
那隻名為“諦聽”的耳朵,暫時將他當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但林野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他必須測試出這隻耳朵的靈敏度。
他需要知道,它的底線在哪裡。
林野轉身,回到了自己位於十七層的辦公室。
他關上門,拉上了窗簾。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他站在房間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
危險的試探,即將開始。
林野伸出右手食指。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一縷能量,開始在他的指尖匯聚。
這縷能量微弱到了極點,比螢火蟲的光芒還要黯淡。
如果將研究院的正常能量波動比作一片海洋,那這縷能量,連一滴水珠都算不上。
它更像是一個水分子。
而且,林野還在精準地控制著這縷能量的波動頻率。
他沒有使用原始能量核心的力量。
那太顯眼了。
他模擬的,是自己當初剝離劉洋體內異種基因時,那種獨特的,帶有精神印記的能量波動。
那是一種“諦聽”從未記錄過的,全新的“聲音”。
就在這縷能量穩定成型的一瞬間。
林野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聽”到了。
那覆蓋全院的,如同背景噪音一般的掃描波動,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緊接著,一束極其細微,卻又無比凝聚的波動,被從那張大網中瞬間抽調出來。
它像一道無形的探照燈。
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鎖定了林野所在的辦公室。
那一刻,林野感覺到了一種被“凝視”的錯覺。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眼睛,就在黑暗中,隔著牆壁,冷冷地注視著自己。
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但那其中蘊含的森然和冰冷,讓林野確定了一件事。
“諦聽”的靈敏度,遠超他的想象。
它不僅能“聽”到。
還能進行威脅等級的判斷和精準追蹤。
剛才那道鎖定的波動,就是它發出的警告。
林野沒有猶豫,立刻散去了指尖的那縷能量。
能量回歸虛無。
辦公室裡,那道冰冷的“凝視感”也隨之緩緩退去。
那束被抽調出來的探照燈,重新融入了背景噪音之中。
一切恢復了正常。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野的後背,卻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輸了。
在這第一次的交鋒中,他輸得徹徹底底。
在“諦聽”的監控下,他任何剝離異種基因的行為,都無所遁形。
他不僅無法為蘇晚解決問題,連自身的秘密都隨時可能暴露。
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
林野沒有絲毫耽擱,立刻離開了辦公室,前往院長室。
蘇晚正在處理一份檔案,看到林野進來,有些意外。
他的臉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
“出事了?”蘇晚放下手中的工作,立刻問道。
“天工部,諦聽。”林野沒有廢話,直接說出了兩個詞。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忌憚的表情。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趙烈留下的東西。”林野言簡意賅。
蘇晚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終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一連串複雜的指令輸入進去。
她的院長許可權,在這一刻被提升到了最高。
“我在查研究院的絕密資料庫。”蘇晚頭也不回地說道,“關於‘天工部’,只有寥寥數語的記載。”
螢幕上,一段被標為最高機密的文字浮現出來。
“龍城軍事委員會直屬,最神秘的研發部門。”
“專門負責研發針對超凡者的戰略級戰爭兵器。”
“該部門的一切資訊,均為絕對機密。”
資料少得可憐,但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味。
“找到了,關於‘諦聽’。”蘇晚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螢幕上顯示出另一份更加殘缺的資料。
“專案代號:諦聽。”
“型別:全境高敏度能量監控陣列。”
“理論上,能捕捉和分析轄區內任何超越常規閾值的能量反應。”
“是天工部的得意之作,也是懸在所有超凡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林野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現在就站在這把劍的下面。
“有弱點嗎?”他沉聲問道。
這才是關鍵。
任何武器,都不可能完美無缺。
蘇晚的手指沒有停下。
她在龐大的資料庫中,瘋狂地檢索著任何可能相關的蛛絲馬跡。
設計圖紙,測試報告,甚至是一些被廢棄的理論草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蘇晚的動作停下了。
她的目光鎖定在了一份十幾年前的,關於能量場干擾的理論模型論文上。
“找到了。”蘇晚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裡提到了一個理論上的弱點。”
“‘諦聽’的核心機制,是依賴於識別‘異常’的能量波動。”
“它的工作原理,就像是在一間安靜的房間裡,去聽一根針掉落的聲音。”
“但如果……”
蘇晚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如果把目標,置於一個本身就充滿著高強度,無序且持續不斷的能量‘噪音’的環境中呢?”
“比如,一個正在進行搖滾樂演出的現場。”
“那麼,那根針掉落的聲音,就會被徹底淹沒。”
“‘諦聽’,就會變成一隻失聰的耳朵。它無法從混亂的背景音中,分辨出那個特定的,細微的變化。”
林野的眼睛亮了。
一個完美的“遮蔽室”。
就在這時,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蘇晚的腦海中閃過。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臉色都有些發白。
她抬起頭,看著林野,聲音乾澀地開口。
“研究院裡,或許真的有這麼一個地方。”
“地下最深處的,P7特殊隔離區。”
“那裡,關押著一個我們在‘深淵’捕獲的活體樣本。”
“代號,‘織夢者’。”
蘇晚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似乎光是提起這個名字,就讓她感到了恐懼。
“為了壓制它的精神汙染,收容力場常年維持在最高功率運轉。”
“那裡的能量冗餘和廢棄波動,是整個研究院最龐大,最混亂的能量源。”
“那裡……是‘諦聽’唯一的盲區。”
林野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要P7隔離區的通行許可權。”
蘇晚駭然失色,猛地站了起來。
“你瘋了?”她失聲叫道。
“你根本不知道‘織夢者’是什麼東西!”
“它的被動精神汙染,就能讓一名A級超凡者在三分鐘內徹底陷入瘋狂!”
“靠近它,等於自殺!”
林野看著她驚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顛覆常理的自信。
“蘇院長,你還沒明白嗎?”
“對我而言,所謂的精神汙染,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養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