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三王之亂（1 / 1）
那兩行淚水，是林野迴歸的訊號。
蘇晚身旁的腦波監測儀上，劇烈跳動的曲線瞬間平復。
那不是死寂的直線。
那是一條穩定而有力的生命曲線。
林野的眼皮顫動。
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房間內的燈光映入他的瞳孔，他的視線在瞬間聚焦。
他醒了。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振和外面的戰士們感受到了房間內的變化，立刻衝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野身上。
他們期待著命令，期待著歡呼。
林野沒有給他們這些。
他的眼神裡沒有力量，沒有喜悅。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那是一種看盡了星球誕生與毀滅之後的哀傷。
“蘇晚，李振，你們留下。”
林野的聲音很輕，有些沙啞。
“其他人，出去。”
命令不容置疑。
戰士們對視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純白色的醫療中心裡，只剩下三個人。
林野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蘇晚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後背。
“我看到了。”
林野看著蘇晚，又看向李振。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
“我看到了真相。”
林野的講述很平靜。
他沒有描述波瀾壯闊的畫面。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足以顛覆人類認知的事實。
“我們不是這顆星球的原住民。”
“人類，來自星空之外。”
“我們的祖先，是一種播種文明。他們在宇宙中播撒生命的種子。”
蘇晚和李振的呼吸都停滯了。
這個開場，超越了他們所有的想象。
“這顆星球，只是無數試驗田中的一塊。”
林野繼續說道，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遙遠的宇宙。
“但是，我們的基因裡，藏著缺陷。”
“一種可以被稱作‘原罪’的缺陷。”
“它讓我們擁有無盡的吞噬慾望。吞噬能量，吞噬星球，吞噬同類。”
“我們的祖先，因此毀滅了自己。”
“而蓋亞意志的誕生，不是偶然。它是這顆星球的免疫系統，為了約束我們基因中的‘原罪’而甦醒。”
“它一直引導著我們，壓制著我們的本能，讓我們以一種相對和平的方式，在這顆星球上演化。”
林野的話，解釋了所有問題。
解釋了E基因的本質，也解釋了奧丁力量的來源。
“奧丁的道路，是解開基因鎖。他要釋放人類最原始的‘原罪’，將我們變回吞噬一切的星空蝗蟲。那條路的終點，不是進化，是自我毀滅。”
“而我，與蓋亞融合，選擇的是共存。”
李振的拳頭緊緊握住，他終於明白了林野的痛苦。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侵略戰爭。
這是一場路線之爭，文明存亡之爭。
“我必須告訴他們。”
林野看向指揮中心的方向。
“新盟，還有龍城。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蘇晚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知道，這個真相，不會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輕易接受。
通訊請求被髮送出去。
透過基地的“太一”系統，林野的訊號直接接入了龍城新盟的最高會議。
巨大的環形會議室內，爭吵聲戛然而止。
主螢幕上，出現了林野的臉。
他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
羅毅將軍，那位保守派的領袖，眯起了眼睛。
新盟所有的高層，都死死盯著螢幕。
“各位。”
林野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整個會議室。
他沒有寒暄，沒有質問。
他將剛剛對蘇晚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關於播種，關於原罪，關於蓋亞。
整個會議室，從死寂變得騷動。
許多人的臉上露出了荒謬和不信的表情。
“一派胡言！”
羅毅將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充滿了憤怒。
“林野，你已經被那顆星球的意志洗腦了！”
“什麼原罪？什麼播種？這是你為了奪權編造的謊言！”
他指著螢幕上的林野，聲音越發嚴厲。
“你不再是人類的英雄！你現在是蓋亞意志的傀儡！是異星文明的代言人！”
“你想讓我們放棄人類的榮耀，去向一顆星球搖尾乞憐！”
李擎蒼猛然起身，想要辯駁。
“羅將軍，你這是汙衊！”
但保守派的將領們紛紛附和。
“沒錯！這是妖言惑眾！”
“他想讓我們放下武器，成為這顆星球的奴隸！”
恐懼戰勝了理智。
對未知的恐懼，對失去權力的恐懼，讓他們寧願相信一個看得見的敵人，也不願接受一個無法理解的真相。
林野靜靜地看著螢幕中的混亂。
他沒有憤怒，眼神中最後一絲期望也熄滅了。
他明白了。
他不再辯解。
他用平靜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爭吵。
“道路已經不同。”
“多說無益。”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從即刻起，我，林野，以及所有願意與這顆星球共存的人，正式脫離新盟。”
“我們成立‘蓋亞共生陣線’。”
“人類的未來，由自己選擇。”
說完，林野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螢幕黑了下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隨即，更大的混亂爆發了。
林野的宣告，像一道驚雷，將本就脆弱的聯盟徹底劈開。
這個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全球。
所有的倖存者基地，都被迫站到了選擇的路口。
一些崇尚力量，渴望進化的基地，立刻響應了奧丁。他們向天空中的“天穹”堡壘發去了效忠的訊號。他們組成了“人類至上派”。
另一部分飽受戰火摧殘，渴望和平的民眾和基地，則選擇相信林野。所有的E基因戰士，更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林野這邊。他們是“蓋亞共生派”。
而新盟，這個曾經的人類統一組織，則龜縮在龍城等少數幾個巨型基地內。他們恐懼林野，也畏懼奧丁。他們在內鬥和猜忌中，淪為了最孤立的一方。
人類文明，在勝利之後，迎來了最徹底的分裂。
三王並立。
天下大亂。
“天穹”堡壘的指揮中心。
奧丁坐在他的王座上，看著全球的勢力分佈圖。
地圖上，代表不同陣營的顏色正在激烈地碰撞，犬牙交錯。
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混亂，正是他想要的土壤。
不打碎舊世界的秩序，他就無法建立屬於他的神國。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他。
他只需要所有人都恐懼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一片代表中立的區域。
那是一座代號為“綠洲七號”的倖存者基地。
那裡不參與任何紛爭，卻擁有最豐富的水源和農業資源。
“神罰軍團。”
奧丁的聲音在指揮中心響起。
十個身穿銀色戰甲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面前。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
奧丁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鎖定了“綠洲七號”。
“將那裡，從地圖上抹去。”
他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我要讓全世界都明白一個道理。”
“在這場戰爭裡，沒有中立。”
“不選擇我，就是選擇死亡。”
“是，吾主。”
十名神罰軍士齊聲應答，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個靈魂。
他們的身影化為十道流光，消失在指揮中心。
堡壘下方，十個空投艙被彈出。
它們像十顆流星，劃破天際，精準地墜向那片無辜的綠洲。
一場宣告新時代來臨的屠殺，即將開始。
林野的基地內，氣氛凝重。
一名情報官快步衝進醫療中心。
“報告！監測到奧丁的部隊有異動！”
指揮螢幕被開啟。
全球地圖上，代表奧丁的紅色箭頭，正撲向“綠洲七號”的灰色區域。
幾乎在同時，基地收到了來自“綠洲七號”的緊急求援訊號。
訊號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林野的目光轉向代表龍城的區域。
那裡，新盟保守派的軍力沒有任何調動的跡象。
他們收縮了所有防線，一副自保的姿態。
他們眼睜睜看著奧丁對同胞舉起屠刀，無動於衷。
林野明白了。
等待毫無意義。
指望舊的秩序去拯救世界，更是天方夜譚。
他從病床上緩緩站起。
連續數週的昏迷，讓他的身體還有些虛弱。
但他的眼神，已經重新變得銳利。
那股席捲全球的疲憊和哀傷，被一種冰冷的決然所取代。
他看著身邊的蘇晚和李振。
他下達了甦醒後的第一個命令。
“我們的同胞在流血。”
“準備戰鬥。”
“我們的第一戰，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