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深海的呼喚（1 / 1）
蘇晚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指揮中心凝重的空氣。
奧丁的目標是“盤古”。
那個儲存著全球行星之盾底層協議的超級計算機。
一旦被他得到，他就能瞬間引爆所有節點。
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螢幕上的戰火，轉移到了林野的身上。
回去救援龍城，等於放棄蓋亞武庫。
繼續執行深海任務，龍城將淪陷，全球節點可能失控。
這是一個絕境。
一個無法兩全的死局。
那些出身龍城的戰士，雙眼赤紅，身體因為憤怒和焦急而微微顫抖。
他們的家園正在燃燒。
他們的親人正在死去。
林野沉默著。
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名龍城戰士的臉，最後定格在全息螢幕上，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城市輪廓。
幾秒鐘後，他做出了決定。
林野的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第一突擊艦隊，全體都有。”
所有龍城舊部出身的戰士，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你們的任務，即刻返航。”
戰士們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林野接下來的話，卻讓這絲希望變得無比沉重。
“我不要你們去防守，我要你們去進攻。”
林野指向螢幕上奧丁艦隊的側翼。
“動用基地內所有的機動兵力，所有的突擊艦，所有的機甲。對奧丁的艦隊側翼，發起一次佯攻。”
“一次不計代價，不問生死的佯攻。”
“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拖延時間。為奧丁奪取‘盤古’主機，製造最大的麻煩。”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林野的意圖。
這是一道自殺式的命令。
用一支艦隊的生命，去換取一點點寶貴的時間。
那名最先請求回援的龍城戰士，嘴唇翕動，最終沒有說出一個字。
他只是對著林野，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其餘的龍城戰士，也默默地行禮。
沒有言語。
眼神中卻寫滿了決絕。
林野看著他們，也緩緩抬起了右手。
“龍城的現在，交給你們。”
“人類的未來，交給我。”
巨大的船塢內，警報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敵襲警報。
而是壯烈的出征號角。
五艘龍城突擊艦的引擎被點燃，發出低沉的轟鳴。
基地的地勤人員們，將最後一批彈藥和能源塊補充完畢。
戰士們沉默地登上戰艦，走向自己的崗位。
林野站在船塢的邊緣，目送著他們。
突擊艦隊的指揮官，在進入艙門前，回頭看了林野一眼。
兩人隔著遙遠的距離，重重點了點頭。
託付與承諾，盡在不言中。
巨大的閘門緩緩開啟，深邃的海水倒灌進來。
五艘突擊艦，如同五支離弦的利箭，衝出基地，向著海面急速升去。
它們將帶著一去不回的決心，奔赴那片燃燒的天空。
船塢內，只剩下了一艘潛艇。
深淵行者號。
它靜靜地停泊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林野轉過身。
蘇晚，還有另外幾名被選中的頂尖隊員，已經站在他的身後。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只有沉靜和堅定。
“登艇。”
林野下達了簡單的命令。
一行人走過長長的棧橋，進入了深淵行者號的內部。
沉重的圓形艙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咔噠。”
鎖死的機械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也隔絕了他們的退路。
潛艇的內部空間並不寬敞，到處都是精密的儀器和冰冷的金屬管線。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迴圈空氣的味道。
蘇晚坐在主控臺前，熟練地操作著。
一塊塊螢幕被點亮，顯示著潛艇的各項資料。
“動力系統啟動。”
“生命維持系統正常。”
“壓力平衡系統正常。”
“深淵行者號，可以出發。”
林野站在指揮位上，透過厚厚的觀察窗，看著外面漆黑的海水。
“出發。”
他的聲音平靜。
潛艇微微一震，緩緩離開了停靠的船塢。
它沒有像突擊艦那樣向上，而是向著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滑去。
基地船塢的燈光，很快被後方的黑暗吞噬。
觀察窗外，只剩下了一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深度計上的數字，開始飛快地跳動。
兩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潛艇外殼開始發出輕微的呻吟。
那是金屬在對抗恐怖水壓時發出的聲音。
每一個聲響，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眾人的心上。
他們正在進入一個生命的禁區。
一個人類從未涉足過的，地球最深處的傷疤。
馬裡亞納海溝。
下潛到八千米深度時，異變開始出現。
聲吶系統發出尖銳的警報。
“指揮官！有大量不明生物正在高速靠近！”
操作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透過觀察窗，所有人都看到了。
黑暗中，亮起了一片片詭異的光點。
那些光點飛速放大。
那是一群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物。
有些像魚，身體卻呈現出半透明的晶體質感。
有些像蛇，卻長著數百隻散發著幽光的眼睛。
它們被潛艇執行時散發的能量吸引，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圍了上來。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從潛艇的四面八方傳來。
這些生物用它們堅硬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潛艇的外殼。
深淵行者號的裝甲足夠堅固，但持續的撞擊讓艇身劇烈地搖晃。
“啟動電磁脈衝防禦！”
蘇晚冷靜地下令。
一圈無形的電磁波從潛艇擴散開來。
圍攻的生物群頓時一陣混亂，許多弱小的個體直接被震暈，無力地向更深處沉去。
但這並沒有嚇退所有的東西。
就在眾人稍微鬆一口氣時，一股更加恐怖的陰影，籠罩了潛艇。
整個潛艇猛地一沉，所有的動力都瞬間失效。
警報聲響徹了整個指揮艙，紅色的燈光瘋狂閃爍。
“我們被抓住了！”
駕駛員驚恐地大吼。
在潛艇正前方的觀察窗外，出現了一隻眼睛。
一隻比圓桌還要巨大的眼睛。
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血紅，冷漠地注視著潛艇裡的眾人。
隨後，數條粗壯無比的觸手，從黑暗中伸出，死死地纏住了深淵行者號。
觸手上的吸盤每一次收縮，潛艇的外殼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是超巨型烏賊！它的體型超過了資料庫記錄的任何已知生物！”
“外殼受損！三號區域出現裂縫！海水開始滲漏！”
危機瞬間降臨。
水壓高達數百個大氣壓的深海里，一道微小的裂縫，就足以致命。
蘇晚試圖重啟引擎，但潛艇被那巨大的力量禁錮著，紋絲不動。
艇內的隊員們已經拿起了武器，但他們都清楚，面對這種級別的怪物，他們的武器毫無意義。
絕望開始蔓延。
就在這時，林野走上前。
他無視了隊員們驚愕的目光，將手掌輕輕按在了冰冷的艦體內壁上。
林野閉上了雙眼。
他體內的蓋亞之力，被緩緩調動起來。
一股溫和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意志，透過他的手掌，透過潛艇的金屬外殼，傳遞了出去。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威懾。
那是一種安撫。
一種來自星球母親，對她孕育的孩子的安撫。
正瘋狂收緊的巨型觸手，動作猛地一滯。
觀察窗外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困惑。
它感受到了。
那個讓它感到親切、敬畏、不容反抗的意志。
包裹著潛艇的恐怖力量，緩緩鬆懈下來。
巨大的觸手一條條地鬆開，退回了黑暗之中。
那隻巨大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潛艇一眼，隨後，龐大的身軀無聲地消失在了無盡的深淵裡。
危機解除了。
指揮艙內，所有人看著林野，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在經歷了這次驚魂之後，後續的下潛變得異常順利。
再也沒有深海生物敢於靠近。
它們或者遠遠地避開，或者像朝聖一般，在遠處靜靜地跟隨著深淵行者號。
林野成了這片黑暗王國裡最有效的通行證。
終於，深度計的數字，停止了跳動。
一萬一千米。
他們抵達了馬裡亞納海溝的最深處。
“指揮官，我們已經到達目標座標。”
駕駛員報告道。
蘇晚立刻調動了所有的探測裝置。
高精度的聲吶，地質掃描器，能量探測器……
然而，螢幕上返回的資料，卻是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發現。”
技術員的聲音帶著一絲失望。
“這裡……就是一片平坦的海床。”
眾人心中一沉。
難道林野得到的情報有誤？
林野沒有說話，他只是指了指觀察窗外。
“開啟所有外部探照燈。”
刺目的光柱，刺破了永恆的黑暗。
當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時，潛艇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面前，根本不是什麼平坦的海床。
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生物光毯。
它覆蓋了整個視野所及的海底，無數奇異的光點在上面流淌，匯聚，變幻出夢幻般的色彩。
整片海床，彷彿是活著的。
它在呼吸。
每一次光芒的明暗交替，都像是一次心跳。
而在那片光毯的正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一個由純粹的幽藍色光芒組成的，緩緩旋轉的漩渦。
它像是一顆通往未知宇宙的瞳孔，靜靜地凝視著這些渺小的闖入者。
這裡，就是蓋亞的武庫。
這裡，就是蓋亞的心臟。
“靠近它。”林野下令。
深淵行者號小心翼翼地向那個幽藍色的漩渦駛去。
就在潛艇距離漩渦不到一百米的時候，異變陡生。
林野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翠綠色的神秘紋路，再次浮現在他的皮膚上，並且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蘇晚大驚失色，立刻上前扶住他。
“林野！”
林野沒有回答。
他的雙眼圓睜，瞳孔失去了焦距。
一個宏大的，古老的，不分男女的聲音，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聲音帶著一絲剛剛甦醒的迷茫，和一絲被驚擾的威嚴。
“你是誰……”
“為何喚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