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武庫的試煉（1 / 1）
林野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潛艇內的警報燈光，映照著他失去焦距的雙眼。
那個宏大的聲音，在他的靈魂中迴響，等待一個回答。
他沒有驚慌。
林野的意識沉靜如水。
他沒有用語言，而是將自己的意志，透過與蓋亞的連結，直接傳遞了出去。
“我叫林野。”
一股清晰的意念，跨越了物質的阻礙。
“我來此，並非為了喚醒您。”
“我來此，是為了拯救我們的母親。”
林野的意念中，包含了外界的畫面。
奧丁的艦隊，神罰軍團的鋼鐵洪流，燃燒的城市，在內戰中互相屠殺的人類。
星球表面那一道道因為節點過載而出現的巨大傷疤。
這些資訊，化作最純粹的資料流，湧向了那個古老的意志。
“蓋亞正在受傷。”
“她的孩子，正在自相殘殺。”
“我是她選定的執行者，前來尋求力量，阻止這一切。”
林野的意念堅定，不卑不亢。
他不是掠奪者。
他是求援者。
也是傳承者。
古老的意志沉默了。
它在消化林野傳遞的資訊。
億萬年的沉睡，讓它對外界的感知變得遲鈍。
林野的出現，像一塊巨石，砸入了它平靜的意識之海。
它沒有立刻相信。
它需要驗證。
下一秒，林野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體中抽離。
眼前的潛艇內艙消失了。
蘇晚焦急的呼喊聲也遠去了。
他墜入了一片由光與影構成的混沌空間。
一條記憶的迴廊，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林野的意識被迫向前，他成為了一個時間的觀察者。
他看到了。
一顆年輕的，充滿熔岩與閃電的星球。
生命的種子在深海中萌發。
第一個單細胞生物出現。
進化的大幕，就此拉開。
畫面飛速流轉。
億萬年的時光被壓縮成一瞬。
他看到了奇形怪狀的巨獸統治著大陸。
他看到了第一個智慧文明的誕生。
那不是人類。
他們更像是植物與礦物的結合體，在陽光下建造著水晶般的城市。
那個文明走向了鼎盛，然後因為一場席捲全球的冰河時代而滅亡。
它們的遺骸，化作了地底的能量礦脈。
畫面再次切換。
新的文明在廢墟上崛起。
他們是海洋的霸主，掌握著水的力量，建立了龐大的水下帝國。
然後，一顆來自天外的巨大隕石，撕裂了大氣層。
蓋亞的意志甦醒了。
星球表面，無數火山同時噴發，岩漿形成了一道道沖天的火柱，在太空中攔截隕石碎片。
海洋掀起千米高的巨浪，企圖將那顆主隕石推離軌道。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爭。
星球與天災的戰爭。
最終，隕石還是撞擊了地表。
海洋文明徹底覆沒。
星球表面變得滿目瘡痍。
林野看到，蓋亞的生命力從地核深處湧出，像溫暖的光，撫平大地的傷痕，淨化被汙染的海洋，讓生命重新復甦。
這個過程，持續了數千萬年。
記憶還在繼續。
一個又一個的文明，興起，鼎盛，然後因為各種天災人禍而毀滅。
每一次毀滅，蓋亞都會用自己的生命力去修復一切。
而那些文明留下的最高技術結晶，最強大的生物兵器，最核心的基因序列，都被蓋亞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
收藏在這個位於世界最深處的半位面裡。
林：野終於明白了。
這裡，根本不是一個兵工廠。
它是一個保險櫃。
一個文明的備份盤。
蓋亞武庫，儲存的不是武器。
是希望。
是無數文明滅亡後，留下的火種。
記憶迴廊的流速開始放緩。
林野的意識，來到了一個他熟悉的時代。
人類的崛起。
他看到了第一堆篝火。
第一個石器。
第一個村落。
人類走出了洞穴，遍佈整個大陸。
他們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和創造力。
但接下來的畫面，變得無比沉重。
林野看到了黑色的濃煙，從煙囪裡噴湧而出，遮蔽了天空。
他看到了五彩斑斕的汙水，被排入江河，魚蝦成片地死去。
他看到了巨大的森林，被成片地砍伐，變成了荒漠。
他看到了人類為了爭奪資源，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的戰爭。
炸彈在城市裡爆炸。
蘑菇雲在大陸上升起。
星球的表面，被人類自己弄得千瘡百孔。
這種破壞的速度和規模，遠超歷史上任何一個文明。
這就是那個古老意志的心結。
是它對人類這個物種，最大的疑慮。
它在質問林野。
你們，憑什麼獲得我的認可？
你們這些貪婪的，短視的，自私的病毒。
林野的意識，停留在最後一幅畫面前。
那是奧丁的艦隊，向龍城開火的場景。
是人類的炮口，對準了人類自己。
林野沒有辯解。
他的意念，再次響起，充滿了疲憊，也充滿了決然。
“你看到的，都是事實。”
“我們掠奪，我們破壞，我們自相殘殺。”
“這是我們無法抹去的原罪。”
林野的坦誠，讓古老的意志產生了一絲波動。
“但是，人類之中，也有另一部分人。”
林野的意念中，浮現出那些在亞馬遜雨林中，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士。
浮現出蘇晚堅毅的臉龐。
浮現出那些為了掩護他們，駕駛著突擊艦，衝向奧丁艦隊的龍城軍人。
“他們願意為了守護而犧牲。”
“他們願意為了未來而戰鬥。”
“我們犯了錯，但我們正在努力糾正。”
林野的意志，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林野，被蓋亞選中，不是因為我有多強大。”
“是因為我懂得共生。”
“我將帶領一部分人，走上一條與這顆星球共生的道路。”
“我們會修復它，守護它，就像守護我們自己的生命。”
“請您，相信我。”
“相信蓋亞的選擇。”
真誠，是唯一的通行證。
林野獨特的蓋亞連結，和他這番發自靈魂深處的誓言，最終打動了那個沉睡的意志。
漫長的沉默之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威嚴，而是帶著一絲認可。
“我是武庫之靈。”
“我守護著這裡，等待了太久。”
“蓋亞選擇了你，我便相信它的判斷。”
“進來吧，蓋亞的孩子。”
林野的意識猛地一震。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現實世界，只過去了幾秒鐘。
蘇晚正要對他進行急救。
林野睜開了眼睛，阻止了她。
“我沒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清明。
潛艇外，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那個巨大的，由幽藍色光芒組成的漩渦，緩緩停止了旋轉。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漩渦的中心，延伸出一條通道。
一條完全由液態光芒構成的，穩定而明亮的通道。
它像一座橋，連線著現實與神話。
武庫之靈的聲音，最後一次在林野腦中響起。
“但記住，你們能帶走的，只有你們的意志所能承載的東西。”
這句話，意味深長。
林野看向駕駛員。
“進去。”
深淵行者號的引擎重新啟動。
潛艇像一個虔誠的朝聖者，緩緩駛入了那條光的通道。
通道內的景象，無法用語言描述。
那是純粹的能量，是凝固的時間。
眾人感覺不到任何顛簸，只有一種被溫暖包裹的寧靜。
就在潛艇的尾部，完全進入通道的瞬間。
“滋啦！”
一聲輕響。
指揮艙內，所有的螢幕，所有的儀器，在一瞬間同時閃爍起刺眼的雪花。
下一秒，全部熄滅。
整個潛-艇，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幾秒後，紅色的應急燈光自動亮起。
幽暗的光線下，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愕。
他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都被切斷了。
他們進入了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
同一時間。
蘇晚的個人戰術終端上，一個微弱的圖示閃爍了一下，便徹底暗了下去。
那是她在斷線前的最後一秒，捕捉到的一份資料包。
一份來自龍城方向的，經過了十幾次加密中轉的，微弱到極致的求救訊號。
訊號被自動儲存了下來。
卻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