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章 天譴與新生（1 / 1）
蘇晚的聲音帶著顫抖。
最後四個字，像四塊沉重的鐵，砸在深淵行者號的每一個角落。
請求，天譴打擊。
指揮艙內，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應急燈的紅色光芒，映照著每個人蒼白的臉。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
那不是一個戰術代號。
那是新盟最高階別的軍事協議。
當一支艦隊陷入絕境，當他們確認自己無法完成任務，也無法突圍時，他們有權發出最後的請求。
請求友軍動用戰略級武器，將自己所在的座標，連同座標內的一切敵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這是一份用生命寫就的申請書。
申請和敵人同歸於盡。
申請將自己的血肉和敵人的鋼鐵，一同化為宇宙的塵埃。
這是龍城艦隊最後的悲歌。
他們用全軍覆沒的代價，換來了奧丁主力艦隊的精確座標。
他們用最壯烈的犧牲，為林野，為人類的未來，爭取到了最後的機會。
現在，輪到林野做決定了。
他手握著扳機。
那扳機對準的，是奧丁的艦隊。
也是那些犧牲戰友的遺骸。
一名來自龍城的技術兵，雙手死死地抓住控制檯的邊緣。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他想開口，想請求林野為龍帥報仇，為犧牲的兄弟們報仇。
但他說不出一個字。
執行天譴打擊，意味著龍城將被徹底放棄。
那裡有他們的家。
那裡有他們還未撤離的親人。
執行天譴打擊，意味著他們將親手把戰友們的屍骨，連同他們守護的城市，一起蒸發。
這是最艱難的抉擇。
每一個選項的背後，都是無盡的深淵。
艙內的空氣凝固了。
沉重的壓力，擠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龍城的求救訊號，在奧丁的通訊干擾下，已經微弱到無法察覺。
而艦隊傳回的座標，卻像黑夜中的燈塔，清晰無比。
那道光，是用生命點燃的。
它在無聲地催促著林野。
蘇晚的眼睛通紅。
她看著個人終端上那冰冷的訊息，又抬頭看向林野。
她的臉上沒有淚水。
只有一種被巨大悲痛淬鍊過的堅毅。
她是副指揮官。
但她沒有開口提供任何建議。
這不是一個可以透過資料分析和戰術推演來解決的問題。
這是一個領袖必須獨自揹負的重量。
是對人性的終極考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野身上。
等待他的審判。
林野沉默著。
他的身體因為剛剛接收蓋亞網路的龐大資訊，還處在極度的虛弱中。
臉色慘白如紙。
但他站得筆直。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痛苦，掙扎，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期盼。
期盼他能找到第三條路。
林野閉上了眼睛。
龍帥戰死的畫面，彷彿就在眼前。
那些衝向奧丁艦隊的突擊艦，像一團團綻放的煙火。
悲壯，而決絕。
不。
林野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
不能這樣結束。
他們的犧牲，不應該只換來一次同歸於盡的爆炸。
他們的鮮血，應該澆灌出新的希望。
天譴打擊，是毀滅。
是舊時代的復仇邏輯。
用死亡，去回應死亡。
那不是他的道路。
那也不是蓋亞選擇他的原因。
林野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和痛苦。
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我們不執行天譴打擊。”
林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指揮艙內一片譁然。
那名龍城技術兵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指揮官！為什麼？”
“龍帥他們用命換來的機會！”
“一旦奧丁拿到‘盤古’，一切都完了！”
“我們沒有時間了！”
激動的聲音，打破了指揮艙的沉寂。
林野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話。
“我知道沒有時間了。”
林野的目光直視著他，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用毀滅去對抗毀滅，那是奧丁的邏輯。”
“我們贏不了那場遊戲。”
“因為無論輸贏，最終毀滅的都是我們自己。”
林野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奧丁最大的武器，不是他的艦隊，也不是神罰軍團。”
“是他編織的謊言。”
“他用‘人類至上’的理論，分裂了我們。”
“他用恐懼和仇恨，矇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在物理上消滅他的軍隊。”
“而是從根源上，摧毀他賴以生存的土壤。”
林野的視線轉向蘇晚。
“我們立刻啟動‘蓋亞網路’。”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瞬間明白了林野的意圖。
那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
也是唯一可能帶來新生的計劃。
林野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我要把龍城發生的一切，直播給全世界。”
“我要讓所有幸存者，無論他們是新盟的戰士，是奧丁的部下，還是掙扎求生的平民，都親眼看到真相。”
“他們會看到奧丁的艦隊，是如何炮轟自己同胞的城市。”
“他們會看到龍城的艦隊，是如何為了拖延時間，而發起自殺式的衝鋒。”
“他們會聽到蓋亞的聲音，會明白這顆星球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我們共同的母親。”
“我不用武器，我要用事實，去瓦解奧丁的帝國。”
“我要用希望，去重新連線所有被他分裂的人。”
“這不是天譴。”
“這是新生。”
指揮艙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野的計劃震撼了。
他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胸膛中，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是一種久違的情緒。
一種在末日中幾乎被遺忘的，名為希望的情緒。
蘇e晚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上前一步，聲音決絕。
“我支援你。”
“我們所有人，都會護衛你。”
其餘的隊員，也齊齊挺直了脊背。
“誓死護衛指揮官！”
他們的聲音，匯成一股鋼鐵洪流。
行動立刻開始。
蘇晚和其他隊員在潛艇內部和外部，迅速建立起一道臨時的防禦陣線。
他們不知道啟動網路會引發什麼。
但他們會用生命，為林野爭取到所需的時間。
林野走到了指揮艙的中央。
他脫掉了上身的作戰服，露出了佈滿翠綠色紋路的皮膚。
他將自己的手掌，輕輕按在了深淵行者號冰冷的內壁上。
潛艇，是他們與這個半位面的唯一連線點。
半位面，是與馬裡亞納海溝節點的橋樑。
而馬裡亞納海溝，是整個星球網路的核心樞紐。
林野，將成為這個網路的中央伺服器。
“開始吧。”
林野低聲說道。
他閉上了雙眼，將自己全部的意志，沉入了蓋亞之力的海洋。
一瞬間。
翠綠色的光芒，從他的手掌處爆發。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沛然莫御的生命力。
無數神秘的紋路，像活過來的藤蔓，順著林野的手臂，瘋狂地向外蔓延。
它們爬滿了林野的身體。
然後覆蓋了整個潛艇的內壁。
從觀察窗向外看去，深淵行者號正在被一層翠綠色的光網包裹。
下一秒。
光網穿透了潛艇的外殼，連線到了這個史前世界的土地上。
轟！
整個半位面都震動了一下。
那片沉睡了億萬年的古樹森林，所有的古樹，在同一時間亮起了光芒。
無數道光柱沖天而起，匯聚到懸浮在空中的那顆能量核心上。
能量核心的光芒，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能量束，穿透了半位面的空間壁障，精準地射入了馬裡亞納海溝的那個幽藍色漩渦。
星球的脈搏，被連線上了。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無形的漣漪，從馬裡亞納海溝的最深處，向著全世界瘋狂擴散。
那漣漪的速度，超越了光。
超越了人類已知的一切物理法則。
它穿透了地殼，穿透了海洋，穿透了最堅固的合金掩體。
全球，所有幸存的人類。
無論他們身在何處。
無論他們在做什麼。
在這一刻，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他們的腦海中，不分先後，同時響起了一個聲音。
一個清晰的，沉靜的，帶著一絲疲憊，卻又蘊含著無窮力量的聲音。
“我是林野。”
龍城。
中央控制室。
“盤古”主機的最後一道防火牆，在神罰軍團的超級計算機面前，化作一片亂碼，徹底崩潰。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整個控制室內，只剩下裝置執行的嗡鳴聲。
一名神罰軍團的軍官，向著王座上的男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奧丁陛下，‘盤古’，已經是您的了。”
奧丁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控制室中央那個巨大的主機。
他的身後，是無數狂熱計程車兵。
他贏了。
從今天起，全球行星之盾將由他掌控。
人類的命運，將由他來書寫。
他走到了主控制檯前，抬起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啟動按鈕的那一刻。
異變陡生。
奧丁的動作，僵住了。
他麾下所有神罰軍團的戰士，臉上的狂熱，也在同一時間凝固。
一個聲音，一個畫面，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們所有人的腦海中。
那畫面，來自一艘正在燃燒的戰艦艦橋。
火光映照著一個男人的臉。
龍城的龍帥。
他渾身是血，卻站得筆直如槍。
在戰艦解體的最後時刻，他沒有看向自己的死亡。
他透過螢幕，彷彿在看著遙遠時空之外的奧丁。
他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眼神中沒有仇恨，只有一種無言的悲壯和決然。
奧丁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