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真心之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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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邊翻起了魚肚白。

英烈關與太安城中間,一處小溪畔。

張良一行人,在這裡飲馬休息。

“張大人,”蕭何湊了過來,低聲開口,“公子單獨留下范增,會不會......”

張良搖了搖頭,“不會。”

蕭何不解,“為何?”

張良瞥了蕭何一眼,淡淡一笑,“因為范增啊,他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蕭何則是聞言不解,左參政范增,不應該是和他們站在一起的嗎?

張良招了招手,翻身上馬,“蕭大人,該起程了。”

“咱們還有很多事兒要做。”

聽得呼喚,蕭何收起思緒,快步跑了回去,翻身上馬。

該說不說,自從有了公子發明的馬備三件套,騎馬都成了一種享受。

馬蹄聲響起,一行人漸行漸遠。

扶蘇凝視著臉掛些許駭然之意的范增,“範老大人,本公子想聽你的實話。”

實話?

范增聞言,瞳孔驟縮。

因為這個問題,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

突然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再說了,在太安城的時候,他可是表過決心的!

公子為何起了疑心?

“下官......”范增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下官曾在項氏門下做客,此事不假......”

“項梁曾驅趕過下官一次.......”

“但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下官,是關中的左參政,是公子的人。”

扶蘇點了點頭,“本公子知道。”

然而,就在這時,扶蘇的面容陡然轉冷,語氣轉沉,“可本公子也知道,你范增的心裡,始終還放不下舊楚。”

聽得此話,范增的臉色,又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扶蘇抬手製止了。

“範老大人,你不用解釋,”扶蘇輕笑一聲,“本公子留你下來,不是要問罪的。”

說到這兒,扶蘇上前幾步,站在范增面前,“範老大人,你知道,本公子為何執意要建橋?為何執意要建新城?”

范增深吸一口氣,拱手開口,“其中緣由,公子已經解釋過了。”

“那是其一,”扶蘇輕聲再言,“其二,是為了讓大秦的商路,能夠通得更遠。”

說到這兒,扶蘇語氣轉冷,“其三,是為了讓有野心的人,知道大秦的路,不止一條。”

范增聞言,心頭一震。

“範老大人,”扶蘇嘴角上揚,“本公子心中有個問題,還希望範老大人能解惑。”

范增聞言,趕忙拱手,“公子請問,下官定知無不言。”

聽得此話,扶蘇點了點頭,“範老大人,你覺得,項梁能成事嗎?”

這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把鋒銳的尖刀,直接捅進了范增的心窩子!

他,沉默了。

扶蘇也不急著讓他回答,就是這麼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良久,范增老臉一抽,拱手開口,“此等大事,下官......”

“不敢妄言。”

聽得此話,扶蘇笑了,“範老大人,你捨不得說,那本公子替你說。”

范增嘴角又是一抽。

扶蘇深吸一口氣,“本公子覺得,項梁能成事,但他成不了大事。”

范增聞言,渾身一震,抬起昏黃老眼,看著這張年輕的臉。

扶蘇繼續笑著開口,“據本公子瞭解,項梁此人,有人望,有根基,有舊楚遺民的支援。”

“可即便這樣,他仍缺了一樣東西。”

范增聞言挑眉,“缺什麼?”

扶蘇瞥了他一眼,“胸懷。”

這兩個字兒,讓范增身心俱振。

只因他年輕時,的確做過項梁的門客。

而項梁之所以會驅逐范增,一部分是因為年輕時的范增極其高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

最重要的,是項梁容不下比他有才華的人。

瞧見范增那頻頻變化的臉色,扶蘇能猜到他心中大致所想,繼續開口,“他容不下陳勝,因為陳勝是泥腿子出身。”

“他容不下劉季,因為劉季是亭長出身。”

“他甚至容不下項羽,因為項羽是他侄子,卻比他更得人心。”

“這樣的人,可以割據一方,但得不了天下。”

此時范增的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可他知道,扶蘇公子,說的是對的。

就在這時,扶蘇拍了拍范增的肩膀,嚇了他一跳。

瞧見范增這副膽怯的樣子,扶蘇笑意更濃,“範老大人,本公子留你下來,不是要你背叛舊主。”

范增聞言,身心俱振!

因為他內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就是有朝一日,能輔佐項氏。

然而,他的想法,卻被扶蘇看破了!

怎能讓他不驚!不震!不懼!

扶蘇的目光,平靜如水,輕聲開口,“範老大人,本公子是要告訴你,這天下,該換一種活法了。”

說完,扶蘇拉著范增走到城牆邊。

范增伸著腦袋看了眼山下,身形一晃,險些掉了下去。

好在扶蘇眼疾手快。

見范增站穩後,扶蘇指著塞外,“更遠的地方,有無數異族,有無數國度。”

“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穿著不同的衣服,信奉著不同的神明。”

“可就是這樣不同的族群,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說到這兒,扶蘇沒了下文。

卻勾起了范增的好奇心,“敢問公子,這共同點......”

扶蘇淡淡一笑,“他們啊,和咱們一樣,都想過好日子唄。”

愣住了。

聽得這句話,范增徹底愣住了!

好日子?

可什麼才是好日子?

范增苦苦追求了一生,可看到的,卻是百姓疾苦。

扶蘇嘆息一聲,笑了笑,“大秦的百姓,想過好日子。”

“六國的遺民,也想過好日子。”

“風吹日曬的遊牧民族,更想過好日子。”

說到此處,扶蘇雙眼一凝,看向范增,“可怎麼才能過上好日子?”

范增遙望著天邊,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不知道。

扶蘇繼續開口,“所謂的好日子,是靠打仗嗎?是靠殺人嗎?是靠征伐掠地嗎?”

說到此處,扶蘇又是嘆息一聲,“都不是。”

“是靠互通有無,是靠彼此信任,是靠化敵為友,是靠化干戈為玉帛。”

“只要目標是一樣的,所有人都朝著一個目標努力,那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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