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告一段落(1 / 1)
咸陽城,北門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可就是這樣舒服的晨風,在某些人的感覺裡,好似刮骨鋼刀一樣。
黑甲千餘甲士,列隊以待。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上巨大的‘秦’字,紅絲精繡,格外醒目。
兵馬中間,有三輛馬車。
一輛坐著胡亥,一輛坐著趙高。
兩人都換上了嶄新的使節袍服,可臉上的表情,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第三輛車被黑布罩得嚴嚴實實。
裡面裝著的,是扶蘇精心準備的‘珍禮’。
憔悴的胡亥掀開車簾,看了眼咸陽城的方向。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他生活了將近二十載的地方。
與此同時,他心底還有一個想法:這一去,還能回來嗎?
趙高坐在後面的馬車裡,閉著雙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而,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卻抖個不停。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害怕。
他不像胡亥那般好糊弄,他深知,這一去,是凶多吉少啊!
可他沒得選。
不去,現在就得死。
去了,也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無論如何,趙高都要去東胡碰一碰運氣。
“出發!”領兵校尉曹集一聲令下,隊伍起程。
車輪碾過黃土,揚起漫天煙塵。
片刻後,章臺宮,內殿。
小寺人推開內殿的門,墊著腳走了進來,躬身拱手,輕聲開口,“啟稟陛下,出使東胡的隊伍,已經走遠了。”
嬴政點了點頭,“嗯,寡人知道了。”
然而,他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不捨。
站起身,嬴政面色如常,“走吧,上朝。”
朝堂上,扶蘇身著玄色錦袍,腰間掛著赤霄鎮嶽劍,依舊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
今日的朝會,沒什麼大事,無非是各地奏報、官員任免、賦稅徵收之類的瑣事。
可文武百官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真正的大事,不在朝堂上,而在朝堂外。
貨幣改制,可是關乎國本的大事。
就是這般大事,卻是在內殿敲定的。
之所以要在朝會上說,文武百官亦是清楚得很。
朝會,是通知的地方。
半個時辰,散朝後,扶蘇沒有多留,直接出了宮門。
齊桓已經帶著白馬義從,等在宮門外。
八百匹白馬,八百副銀甲,在陽光的照映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扶蘇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章臺宮。
過了片刻,扶蘇深吸一口氣,勒馬轉頭,大喝一聲,“出發!”
“駕!”
白馬長嘶,載著他,向東北方向奔去。
身後,八百白馬義從緊緊跟隨,好似一道疾馳的銀色閃電一般。
百姓紛紛站在道路兩旁,注視著如此拉風的騎兵隊伍。
小孩眼中,浮現出嚮往的光彩。
當天夜裡,章臺宮內殿,燭火通明。
嬴政站在輿圖前,看著輿圖上標註的山川河流,各郡各縣。
李斯和蒙毅站在陛下身後,不敢大聲喘息。
過了片刻,嬴政開口,“貨幣改制,你二人可有想法?”
李斯雙眼一轉,思略片刻後,拱手開口,“回陛下,臣以為,貨幣改制,關鍵在於信用。”
“只要百姓信得過新幣,新幣才能流通。”
“若百姓信不過,那新幣,無非就是好看的銀飾罷了。”
聽著李斯的這番話,嬴政點了點頭:“如何才能讓百姓信得過?”
李斯聞言一冷,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當然了,李斯是有辦法的,否則他就不配再當大秦的丞相了。
要想讓百姓信得過新幣,朝廷就必須拿出足夠的準備金,保證新幣可以隨時兌換成金或銅錢。
可大秦的金,大半都在世家貴族的手裡,朝廷能拿出來的,可換一時,卻撐不了多久。
若此時被世家貴族鑽了空子,國本將不穩。
蒙毅來了聰明勁兒,拱手開口,“回陛下,末將以為,要不,先從關中開始?”
“關中七郡,扶蘇公子經營已久,百姓富足,商賈雲集。”
“若在關中試行新幣,阻力最小,成效也最易顯現。”
聽得此話,嬴政轉過身來,瞥了蒙毅一眼。
反觀嬴政,眼底全都是無奈,“這個扶蘇已經說過了。”
“寡人想聽一些不一樣的。”
“蒙愛卿,可有好的想法?”
“這......”蒙毅尷尬張了半天嘴,卻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瞧得蒙毅這副表情,嬴政冷哼一聲,白了蒙毅一眼,“以後這種脫褲子放屁的話,還是少說為好。”
“喏!”蒙毅尷尬拱手。
其實嬴政心裡清楚,蒙毅是肚子裡沒東西,而李斯,是有想法不說。
因為李斯就是這樣的人,城府夠用,可小聰明也過多。
瞥了李斯一眼後,嬴政擺了擺手,“好了,都退下吧,寡人乏了。”
二人趕忙躬身拱手,退出內殿。
吱呀——!
殿門關上,嬴政坐在木案前,倒滿了一琉璃碗的十里香。
看來,還得找個合適的機會,敲打一下李斯。
確定了心中的想法後,嬴政端起琉璃碗,一飲而盡。
兩日後,遼東郡,襄平城。
扶蘇策馬入城時,已是黃昏。
夕陽把整座城池,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城頭上的‘秦’字大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李信率鳳鳴軍列隊迎接,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鳳鳴軍看到白馬義從的騷包模樣時,說實話,他們是真的羨慕了。
白盔白甲白馬,也忒特麼拉風了!
“末將李信,參見公子!”李信下馬,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動作一氣呵成,相當自然。
扶蘇翻身下馬,臉上掛著笑意,扶起李信,“李將軍辛苦了。”
“遼東郡情況如何?”
李信起身,拱手開口,“回公子,遼東郡各處要地,已盡數被鳳鳴軍控制。”
“公子高被軟禁在監軍府中,其麾下兵馬,已全部繳械。
“只是......”
說到這兒,李信尷尬一笑,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扶蘇挑眉。
李信雙眼一轉,拱手再言,“回公子,只是公子高,表面順從,可末將覺得,並非像表面那樣簡單。”
“末將也曾試著找出些端倪......”
李信沒說完,扶蘇聽懂了。
只見扶蘇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怕他幹什麼!”
“一個被軟禁的人,翻不起什麼浪。”
“走,帶本公子去見他。”
李信拱手,大手一揮,鳳鳴軍調轉馬頭。
扶蘇帶著齊桓,率白馬義從,跟著李信進入襄平城。
監軍府,在襄平城北,是一座三進的院落。
青磚灰瓦,飛簷翹角。
當扶蘇邁過監軍府的大門門檻時,公子高正坐在院中的桂花樹下,喝著小酒。
倒是還有閒情逸致。
此時的公子高,穿著一身月白顏色的布衣,頭髮用一根玉簪彆著,面容清瘦,可神態從容。
不像是被軟禁的囚徒,更像是在自家庭院賞花的翩翩公子。
可緊接著,扶蘇和公子高,兄弟二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