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就這麼定了（1 / 1）
翌日，天剛矇矇亮，章臺宮外，就站滿了朝臣。
只不過，這一次參加朝會的人，要比平常多了許多。
就連許多土都埋到嗓子眼兒的老臣，也來了。
李斯站在文臣的最前面，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他是真困啊......
昨夜回去後，他一夜沒睡，秉燭夜讀翻遍了書房裡所有的典籍，卻也沒找出個所以然......
然後，他那小妾，又磨了他一番......
蒙毅站在李斯身後一步的位置，腰桿雖挺得筆直，可他眼底，卻全都是血絲。
他也一夜沒睡，雖不像李斯那樣快活，卻也沒比李斯好到哪去。
他幾乎把書房翻了個底兒朝天......
王賁的狀態和蒙毅差不多，眼圈發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他既不像李斯那樣，也不像蒙毅那樣，而是想了一夜，該如何破鳳鳴軍的衝陣......
他是武將，起年號什麼的，是文臣的事兒，和他沒多大關係，就不浪費那心神了。
有那時間，還不如多多研究戰法來得實在......
然而，心思不同的三個人，臉上卻都掛著同樣的表情：茫然。
就在這時，殿門開了。
小寺人尖著嗓子大喊一聲，“上朝！”
群臣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扶蘇站在最前面，一身玄色錦袍，腰懸赤霄鎮嶽劍，面如平湖。
這個時候，嬴政從側殿走了出來，坐在龍椅上。
“陛下有旨，”小寺人上前一步，“今日朝會，商議年號之事。”
說完，小寺人就後退一步。
可話音未落，朝堂上頓時‘嗡嗡’作響。
年號？
何為年號？
何年何號？
群臣全都不明所以啊！
因為他們從來沒聽過這兩個字兒！
這個時候，李斯上前一步，高舉笏板：“陛下，臣有本奏。”
嬴政點頭，吐出一個字兒，“講。”
李斯清了清嗓子，把年號的來龍去脈，好好講了一遍。
從紀年方便，到彰顯功業，再到凝聚人心......
說得條條是道，講得句句在理啊。
嬴政黑著臉，他是萬萬沒想到，李斯竟然把他昨晚上說的那一套，一字不落地全照搬說了下來。
扶蘇也黑著臉，他也是萬萬沒想到，父皇竟一個字兒都沒漏下......
講完了的李斯，昂著首，退回原位。
然而，原準備邀功的李斯，在看見陛下眼底隱晦的怒火後，瞬間垂頭，不敢與陛下對視。
李斯不解，陛下昨夜就是這麼說的，為何他開篇說出這番話，會讓陛下如此生氣......
也沒說錯啊......
可這個時候，朝堂上的嗡嗡聲就更大了。
“陛下，”一個老臣站了出來，是御史大夫馮劫，“臣以為，年號之制，雖好，然，不合古制。”
“自三代以來，從未有年號之說。”
“陛下此舉，恐遭非議。”
嬴政沒有說什麼，只是瞥了馮劫一眼。
然而，馮劫被嬴政這一個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這時，又一個人站了出來，是奉常胡毋敬。
胡毋敬高舉笏板，“陛下，臣以為，年號可行。”
“三代無年號，是因為三代無皇帝。”
“陛下是始皇帝，開天闢地，年號之制，也是合情合理，又何來非議！”
說完，胡毋敬瞪了馮劫一眼。
馮劫也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駁時，又一個人站了出來。
是頭髮花白的姚賈，“陛下，臣以為，年號當以‘始皇’為尊。”
“陛下是始皇帝，年號就叫‘始皇’，後世之君沿用，代代相傳，永世不絕。”
聽得姚賈的這番話，李斯的眼皮也跟著跳了跳。
這個他昨夜已經說過了......
陛下沒同意。
“陛下，”治粟內史鄭當時站了出來，高舉笏板，“臣以為，年號當以‘一統’為名。”
“陛下掃六合，定天下，功蓋千古。”
“年號叫‘一統’，最能彰顯陛下的功業。”
蒙毅的臉色，也跟著變了變......
王賁努力壓著上揚的嘴角，眼觀鼻，鼻觀心。
“陛下，”少府彭孓上前一步，“臣以為，年號當以‘千秋’為名。”
“陛下千古一帝，年號叫‘千秋’，大秦江山，千秋萬代。”
就在這個時候，許久未上朝的淳于越，高舉笏板，上前一步。
可就當他想要開口的時候，忽然想到他上一次上朝時的模樣......
然後，只見淳于越嘆息一聲，放下笏板，又退了回去。
瞧得這一幕，嬴政嗤笑一聲。
這淳于博士，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該用學問的時候不用學問......
群臣紛紛進言，且各自提出了年號。
可變來變去，還是和李斯昨夜說過的‘始皇’、蒙毅昨夜說過的‘一統’沒啥太大區別......
然而，提出年號這一說的扶蘇，站在群臣的最前面，卻始終閉著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因為，他早就想到這個場面了。
再說了，父皇既然能在朝會上提出來，那就說明，父皇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決斷。
老話怎麼說來著......
小事兒開大會；
大事兒開小會；
重要的事兒，不開會！
而在朝會提出來，說白了，就是為了通知群臣。
事實證明，扶蘇猜對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朝堂上的爭論，還在繼續。
嬴政終於受不了，站了起來。
瞧見龍臺上的偉岸身影，文武百官瞬間安靜下來。
章臺宮的氣氛，也彷彿在這一刻凝固起來。
嬴政走到高臺邊緣，面色無喜無怒，掃視著群臣的臉。
群臣卻不敢與陛下對視，紛紛低下頭去。
最後，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蘇身上，“扶蘇，你覺得，年號該定什麼？”
聽得此話，扶蘇睜開眼，躬身拱手，“回父皇，兒臣以為，當叫‘始元’。”
然而，剛剛安靜下來的朝堂，又嗡嗡響了起來。
始元？
什麼意思？
有人茫然，有人恍然。
畢竟，文武百官，並不都是滿腹經綸之輩。
嬴政的雙眼，卻亮了起來，“何意？”
扶蘇拱手，繼續開口，“始，天地之始。”
“元，萬物之元。”
“始元，既是開始，也是根本。”
“後世之君，沿用此號，代代相傳，永世不絕。”
聽完扶蘇的這番話，朝堂上，這才徹底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爭論的一眾朝臣，紛紛閉上了嘴。
只因年號‘始元’既有深意又有氣魄！
既彰顯了始皇帝的功業，又寄託了大秦的未來。
“好！”嬴政滿意點頭，“好一個始元！”
“寡人的年號，就叫始元！”
群臣愣了一瞬，而後齊齊跪倒，“陛下聖明！大秦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