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站得更高,才能更自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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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年久失修的白熾燈閃了閃。

意圖被識破,江柔倒也淡定,她彎唇笑了笑,臉頰旁邊的梨渦淺淺往下陷。

“師哥,你開口是想給我一個機會嗎?”

傅辭淵語氣依舊冷漠疏離,“倒也不是。”

“只是想告訴小師妹,不必浪費心思而已。”

江柔並不生氣,杏眼中水波流轉,靈動可愛,“師哥別這麼無情,好歹同門一場,不如給個機會?”

傅辭淵無動於衷,像是AI一樣,機械而不近人情,“你有什麼能力值得我給你一個機會?”

江柔垂下眼眸,朝著目前的棋局抬了抬圓潤精緻的下巴,“就拿這盤棋怎麼樣?”

傅辭淵沉默。

江柔託著下巴靠近傅辭淵,故意道,“師哥是怕輸給我?”

只可惜,傅辭淵不吃激將法這一招,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按照目前的局勢,你輸的機率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江柔不以為然,“這不是還有百分之零點一的機會嗎?”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還是師哥對自己這麼不自信,怕這百分之零點一的機率發生嗎?”

說到這裡,江柔笑得跟花一樣,特燦爛。

江柔言之鑿鑿的語氣再加上這張無所畏懼的笑臉很像是挑釁。

但傅辭淵並不在意。

只是他從來沒輸過。

也不會輸。

所以,傅辭淵開口,“好。”

“你要是能贏,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江柔伸手在棋罐中摸出一顆黑子,“一言為定。”

她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清脆動聽。

起初,傅辭淵還能下速棋,但下了幾步,他已要長考才能下下一步。

區區幾個回合,傅辭淵已經摸清楚江柔的棋風。

江柔看起來柔柔弱弱,但棋風卻攻勢極強,彷彿一不留神就會被抓住漏洞,蓄力猛攻。

不過,江柔碰上的是傅辭淵。

傅辭淵出了名冷靜、滴水不漏,所以江柔的攻勢對他而言並沒有多大影響。

傅辭淵提子思索著下一步下何處,江柔就在旁邊淡定地坐著喝茶吃橘子,好不自在。

這盤棋足足下了半個小時。

傅辭淵步步為營,江柔則是散漫隨意。

一盤棋結束,勝負已分。

傅辭淵贏了,但他已有疲色,盯著面前這盤古怪的棋,他再看了看對面手邊橘子皮堆了小半座山的江柔,“你從一開始就不是打算贏我?”

江柔把最後一瓣酸甜可口的橘子送進嘴裡,“傅教授,這盤棋,黑子氣數已盡,我要是能贏,我也用不著求你考慮合作了,我乾脆去代表國家出賽,為國爭光好了。”

傅辭淵別過冷漠的臉去,“你求我,我也不會把專利賣給沈氏。”

“不是賣,是合作。”江柔糾正,起身把橘子皮攏起來,“不過,在老師家裡,不提工作。”

“我剛才只是和師哥開開玩笑而已。”

傅辭淵,“……”

江柔不是為了工作來的?

這時候,師孃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小柔,小傅,吃飯了。”

“來了!”

江柔抱著橘子皮就出房間了。

傅辭淵還坐在房間裡,頭頂的白熾燈又閃了閃,外面傳來江柔明媚溫婉的聲音。

“師孃,橘子皮我留起來了,你記得天晴了拿出來曬乾,曬乾了以後熱水沖泡可以消食解膩。”

傅辭淵,“……”

吃這麼多橘子才會積食吧?

吃完飯,江柔留下來和黃教授聊了一會最近實驗上的事。

傅辭淵也在場。

黃教授聊到困惑之處,江柔就提出自己的看法,傅辭淵並不認可,提出論證反駁江柔的看法。

江柔不服輸,立馬反駁傅辭淵的反駁。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張老師想要勸架,黃教授卻攔住她,硬生生在這二人小學生一般的吵架裡獲得靈感,茅塞頓開,站起來衝進房間找來紙筆記住要點。

江柔和傅辭淵一頭霧水,二人跟著進了房間,看見黃教授戴著老花眼鏡在奮筆疾書,他們不好打擾,不動聲色地走了出去。

等黃教授再出來的時候,是一臉輕鬆。

他樂呵呵地摘下眼前的老花眼鏡,“這問題解決了,多虧了你們。”

頓了頓,黃教授還是忍不住惋惜地對江柔道,“小柔,要是你還在我身邊當助手就好了,我也不用苦惱這麼久。”

提起這件事,江柔依舊心懷愧疚,不由低下頭去,“老師,對不起,當年我辜負你的信任,離開了團隊。”

黃教授從來沒責怪過江柔,他搖了搖頭,“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也不容易。”

“其實應該是我跟你們說聲對不起。”

“當年因為資金鍊斷裂,實驗專案無法繼續順利進行,成員已經退出好幾個,你已經是當時支撐最久的成員了。”

“老師知道,這條路是難走。”

“所以你能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路就好。”

江柔不做聲。

那時候的江柔意識,孤軍難行,但孤軍無糧更是寸步難行,所以才另選他路。

當然,她並不是放棄。

相反,她是想要更順利地繼續走這條路。

所以,她要往上爬。

站得更高,才能更自由。

往上爬,那她就必定會被冠上拜金、貪權、慕勢等等罵名。

但也沒所謂,在最終目標面前,區區名聲簡直不值一提。

只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和沈宴山結婚,她就像是迷失了自我,直到覺醒自我意識,她還是覺得自己那段時間相當荒唐。

“不過,老師還是不希望你放棄你的天賦。”

江柔點了點,“老師,我知道了。”

旁邊的傅辭淵一直沉默著沒出聲。

他也曾經聽說過江柔退出實驗團隊的事,大家都傳江柔是貪慕虛榮,背叛了對她有知遇之恩的黃教授,沒想到是另有內情。

見天色已晚,江柔告別了黃教授和張老師。

她在離開的時候還悄悄地放下了她精心挑選的禮物。

那是一對鑲嵌了黑塔菲石的袖釦。

她老師最敬畏大自然,更對這些天然晶石讚歎不已。

不是因為這些寶石價值,而是黃教授覺得大自然能孕育成如此美麗的寶石是件極其浪漫的事情。

當然,黃教授對這些寶石研究興趣大過欣賞。

所以江柔就用自己存款買了這對袖釦。

上面鑲嵌的黑塔菲石相信可以帶給她老師相當愉快的研究過程。

江柔前腳剛出門,收拾東西的張老師就發現了那個包裝精細的小盒子。

張老師開啟小盒子一看,裡頭擺放著對精緻鑲嵌著黑寶石的袖釦,“袖釦?”

傅辭淵剛好從房間出來,張老師就問傅辭淵,“小傅,你的?”

傅辭淵目光停留在那對精緻的袖釦上,一眼就認出那上面鑲嵌的是價值不菲的黑塔菲石,他搖了搖頭。

張老師很快就反應過來,“那肯定是小柔送的,小柔啊,一直都這麼心細。”

黃教授也從房間出來了,他雖然老眼昏花,但也認得這袖釦價值不菲,他哪裡好意思收?當下就要還回去。

張老師開啟門想要看看江柔還在不在,這一眼就瞥見了門後的雨傘。

“哎呦,小柔沒帶傘。”

外面雨聲淅瀝。

眼看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要下樓。

傅淵辭終於開口,“師妹悄悄留下就是希望你們收下,還是別辜負師妹一片心意。”

黃教授覺得有道理,這才緩緩把東西收了回去。

說完,傅辭淵抬腳出門,撿起門外的傘,淡淡道,“我去送傘。”

…………

漆黑的天飄著細雨。

江柔站在樓下進退兩難。

她下了樓才發現自己忘了帶傘。

現在再上去拿,估計會碰上老師和師孃,這樣她的禮物就白送了。

雨也不大,淋會雨應該沒什麼大礙。

想到這裡,江柔鼓足勇氣,抬腳走進雨裡。

想象中的冰冷刺骨的雨水沒落下,一把意想不到的傘卻突然出現,從上而下,擋住風雨。

江柔一愣,她納悶地往旁邊一看,夜色中一抹筆直似松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視線往上移,對上傅辭淵那張似浸了雨夜寒氣的冷清俊美臉龐。

“你忘了拿傘。”

傅辭淵翕動薄唇,將手上的傘遞還給江柔。

江柔感激地接過傘,“謝謝師哥。”

細雨如絲。

傅辭淵平靜地看著江柔,剛想要說些什麼,眼角旁光緩緩走入一抹寒意凜凜的身影。

他不由停下話頭,側臉,不緊不慢地望去。

只見濃郁似打翻墨水的雨夜中,不遠處,一個男子手持黑色手杖而站,旁邊有人替他打傘擋起風雨,身形如山,穩重而不倒,微長的頭髮下,一雙眸子透著凌人的寒光,如即將出鞘的劍。

男人就站在那,面無表情,安靜地、詭異地、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他們。

像是鬼魅。

江柔隨著傅辭淵的視線望去,看到男人的時候,有些驚訝,“沈宴山?”

聽到江柔的聲音,沈宴山身形終於動了動,他抬起名貴的皮鞋踩在泥濘坑坑窪窪的路上,步伐緩慢地朝江柔走來,每走一步,身後就留下一對深一腳淺一腳的鞋印。

終於,沈宴山走出暗處,他那張俊美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溫柔的笑容。

“柔柔。”

江柔看著沈宴山,很是好奇,“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是說要出差好幾天嗎?

現在怎麼不到兩天就回來了?

沈宴山眼裡倒映著江柔的身影,滿滿當當的,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剛剛。”

“聽說你在這,所以來接你回家。”

沈宴山實在思念江柔,就連從竊聽器偷聽江柔的聲音也依舊不滿足,所以他處理完事情就馬不停蹄地想辦法從B市趕回來了。

一回到A市,他連休息都沒休息,就讓姜助理開車送他來接江柔。

一想到能即將見到江柔,他疲憊全消。

不過他沒想到,卻看到江柔身邊又多了只蒼蠅。

想到這裡,沈宴山掀起眼皮將冰冷的目光落在江柔身邊的蒼蠅身上,“這位是?”

他臉上一片和氣,但心裡卻早已經開始思索要不要把江柔關起來,關到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這樣就不會有討厭的蒼蠅纏在江柔身邊了。

他可以永遠看著江柔,聽著江柔有溫度的聲音。

而不是像個變態一樣靠著冰冷的儀器感知著江柔。

傅辭淵察覺到沈宴山對他的敵意,但他無動於衷,只是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好,我是江柔的同門師哥,傅辭淵。”

單聽到“同門師哥”這個身份,沈宴山已是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他捏了捏手上的手杖,沙啞著嗓音,緩緩開口,“我是柔柔的丈夫,沈宴山。”

“久仰大名。”傅辭淵表情淡,“那我不打擾二位,我先上去了。”

說完,等著江柔撐開傘,傅辭淵這才轉身上樓。

江柔看著傅辭淵上樓,然後扭頭對沈宴山和姜助理道,“走吧。”

她踩進泥濘路上,卻沒聽見身後的沈宴山跟上。

她納悶地回過頭去看,沈宴山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雨裡,背影極其蕭條又可憐,姜助理很無奈地幫忙撐著傘。

“怎麼了?”

沈宴山低頭,任由濃密的長睫遮住眼睛,他低聲道,“柔柔,我不開心。”

雨不大,所以江柔能清楚地聽見沈宴山的話。

江柔更是一頭霧水了,“為什麼?”

在B市酒吧的時候,提到要跟鄭董事的女兒結婚的時候,不還挺開心的嗎?

沈宴山艱難地轉過身,杵著手杖,往前走了幾步,走出傘,站在雨裡,抬眼來看江柔,眼底微光翻湧,像是有些悲傷。

姜助理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跟上去,任由他的boss在淋雨。

江柔趕緊快步走了過去,撐傘遮住沈宴山。

沈宴山抬手握住江柔撐傘的手。

他的手特別冷,冷到江柔打了個冷戰。

沈宴山鬆了手,慢慢往下移,最後手扯住江柔的衣袖,輕輕往下拉了拉,蠕動沒有血色的薄唇,可憐巴巴地望向江柔,醞釀許久,才艱難開口,“他也戴眼鏡。”

“那你也喜歡他嗎?”

江柔,“……”

滿大街這麼多男人戴眼鏡,她難道還能都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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