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靈石礦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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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口,日頭正毒。

老蔣來得比約定的還早些,身後只跟著一個漢子。

“何仙師。”老蔣遠遠看見何安慶走過來,立刻小跑著迎上,臉上堆著笑,腰彎得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至於太諂媚。

何安慶點點頭,沒多話,目光掃過那輛馬車:“就這個?”

“是,是。”老蔣連忙道,“礦場路遠,又不好走,這車是專門接送……呃,接送工人的。”他小心地選著詞,“仙師請上車,路上約莫要兩個時辰。”

車篷裡光線昏暗,空氣渾濁,混合著汗味、土腥和一股淡淡的黴味。木板座位上鋪著草墊,還算乾淨。何安慶坐下,老蔣也跟著鑽了進來,坐在他對面。

馬車啟動,顛簸著駛出西市,上了坑窪不平的土路。

一路上,老蔣顯得有些沉默,幾次欲言又止。

他偷偷打量著閉目養神的何安慶,心裡那點疑惑和不安像螞蟻一樣爬來爬去。這位爺,到底圖什麼?

兩個多時辰後,馬車停下。

“仙師,到了。”老蔣低聲說,率先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何安慶跟著下車。

眼前是一片被低矮山丘環抱的巨大谷地。地面被粗暴地翻開,露出深色的土壤和嶙峋的岩石。

一個個黑黢黢的礦洞如同巨獸的口器,遍佈在山腳和谷地中央,洞口不時有衣衫襤褸、滿身灰土的人影,揹著沉重的竹簍或推著獨輪車,步履蹣跚地進出。

谷地邊緣,立著幾排簡陋的、用原木和茅草搭成的窩棚,歪歪斜斜,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

更遠處,靠近山口的位置,則有一座相對“氣派”些的石砌崗樓,插著魏家的旗幟,隱約能看到上面有人影走動。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汗水、岩石和某種微弱靈氣的沉悶氣味。叮叮噹噹的敲擊聲、粗重的喘息聲、監工偶爾的呵斥聲,交織成一片沉重壓抑的背景音。

這裡就是魏家的“礦場”。

不是他昨日發現的秘密靈脈礦洞,而是一個規模更大、更“公開”的苦役之地。

“仙師,這邊請。”老蔣引著何安慶,沒有走向那些窩棚,也沒有去崗樓,而是繞到了谷地一側,一個靠著巖壁搭建的、相對獨立的小木屋前。

木屋裡坐著個獨眼的老頭,穿著件油膩的皮坎肩,正就著一碟鹹菜喝稀粥。見老蔣領著人進來,抬起那隻渾濁的獨眼瞥了一下。

“新來的?”獨眼老頭放下粥碗,油膩的手在皮坎肩上蹭了蹭。

“費執事,這位是新來的,抵債的工。身子骨還行,規矩都懂。您多照應。”老蔣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按了手印的文書,小心翼翼遞過去。

費執事捻過文書,湊到獨眼前眯著看了看,又撩起眼皮瞅了何安慶一眼,鼻腔裡哼出一聲聽不出是嘲弄還是滿意的氣音。

“行吧。”他把文書隨手扔在油膩的桌上,又從桌子底下摸出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掂了掂,丟給老蔣,“你的。”

老蔣手忙腳亂接住,布袋入手發出靈石碰撞的輕響。

他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連連點頭哈腰:“多謝費執事!多謝費執事!”他偷偷瞟了一眼何安慶,見他沒什麼反應,趕緊把布袋揣進懷裡,又對費執事哈了哈腰:“那……小的就不打擾您了,先告退,先告退。”

木屋裡只剩下何安慶和費執事。

獨眼老頭又端起粥碗,吸溜了一口,才含糊不清地開口:“規矩,知道嗎?”

何安慶搖頭:“還請執事明示。”

“簡單。”費執事用筷子指了指門外,“每天卯時上工,亥時下工。中間管兩頓糙飯,清水管夠。挖出來的礦石,按筐算,一筐記一個‘工分’。月底結算,工分抵債,多出來的,按市價三成折現給你——當然,你得活到月底,還得有剩。”

三成。何安慶心裡冷笑,果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他站起身,從牆邊一個破木箱裡翻出一套灰撲撲、打著補丁、散發著汗餿味的粗布短打,一雙底子快磨穿了的草鞋,還有一把鏽跡斑斑、但刃口還算鋒利的短柄礦鎬,一股腦扔給何安慶。

“換上,傢伙拿好。你的鋪位在丙字區七號窩棚,自己去找。明天一早,跟著人流進洞。洞裡有監工,不老實偷懶的,鞭子招呼。打死了,拖出去餵狗,也算清了債。”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天氣。

何安慶接過那套散發著異味、可能還帶著前任主人最後體溫的衣物,面色平靜:“明白了。”

費執事似乎對他這份平靜有些意外,獨眼又在他臉上停了停,最終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滾吧。別死太快。”

抱著那套行頭,何安慶走出木屋。

丙字區窩棚比遠處看到的還要破敗。七號窩棚裡擠著十幾個鋪位,其實就是在地上鋪一層乾草,再扔塊髒得辨不出顏色的破布。

何安慶的到來沒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幾道麻木或冷漠的目光掃過他,隨即又移開。

除了窩棚外偶爾走過的、氣息大約在煉氣一二層的監工,窩棚裡這些礦工,全是凡人。

第二天,天還沒亮,刺耳的銅鑼聲就在窩棚區炸響。

“起來!都他媽起來!上工了!”

何安慶隨著麻木的人流,走向那個如同巨獸咽喉般的礦洞入口。

入口處有監工登記,分發黯淡的螢石燈。領了燈,走進洞內,光線驟然暗下,只有螢石微弱的光芒照亮腳下崎嶇不平、溼滑泥濘的路。

何安慶被分到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礦道。

他學著前面人的樣子,把螢石燈掛在胸前揮起礦鎬,朝著巖壁上那些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脈絡刨去。

“鐺!鐺!”

礦鎬與岩石碰撞,濺起點點火星,震得手臂發麻。

趁著監工們偷懶的功夫,何安慶手掌一翻,那個不起眼的、暗黃啞光的小葫蘆便從袖中滑入掌心。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葫蘆底的剎那——

“年輕人……”

何安慶渾身寒毛倒豎,心臟猛地一縮,差點將葫蘆脫手扔出去!

他猛地轉過頭。

巖壁凹陷更深的陰影裡,不知何時蹲著一個人。

“年輕人,你是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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