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又死了一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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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不適合入睡,至少對費執事來說是這樣。

桌上攤著兩張紙。

一張是下午才到的傳訊符。另一張是他自己記的賬——這幾個月從礦上“刮”下來的油水,一筆筆,一條條,讓人心驚肉跳。

傳訊符上的訊息很短,“海岸戰事暫息,族中損員逾三成,赤龍號沉沒,庫藏吃緊。即日起,各礦場加徵三成定額,另有差遣三日後抵達,補充損耗。不得有誤。——魏府內務堂”

他在這礦場待了快二十年,從個跑腿的雜役熬成獨當一面的執事,靠的不是勤快,是懂事。

該孝敬的,一次人情不落;該捂住的,一點風聲不透。

稽查隊那幫人是什麼德行,他太清楚了。

說是查賬,實則是抄家。雞蛋裡都能給你挑出骨頭來,何況他這雞蛋殼上本就裂縫密佈?

他獨眼掃過賬冊這個月的總數。

四百七十三塊下品靈石。其中一百二十塊是這幾個月從那個叫何安慶的小子手裡“抽”來的。

這小子……是個變數。

費執事眯起眼,腦子裡閃過何安慶那張總是平靜得過分的臉。

明明是個抵債的礦奴,偏偏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捱了欺負能忍,得了好處也不張揚。

川哥那夥人栽在他手裡,不冤。

費執事自己私下掂量過,按這小子的“效率”,他手裡攢下的私貨,恐怕遠不止明面上交的這些。

能幹,太能幹了。

能幹到讓費執事心裡發毛。

這樣的人,留在礦場是顆搖錢樹,也是顆雷。平時壓得住,可稽查隊一來,萬一這小子嘴不嚴,或者稽查隊的人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

不能留了。

他獨眼裡閃過一絲狠色。

得在稽查隊來之前,把這事了了。這小子攢下的靈石,得歸自己;這人,得永遠閉上嘴。

走。必須走。帶著這筆錢,去找上面那位大人活動活動,調去個清閒的莊子,躲過這陣風頭再說。

至於何安慶……

費執事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僵硬的弧度,像死魚翻起的肚皮。

“阿貴。”他朝門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門吱呀開了條縫,一個精瘦的漢子探進頭來,正是那天晚上去“請”何安慶的監工。

“執事,您吩咐。”

“去,把丙字區那個何安慶叫來。”費執事頓了頓,補充道,“客氣點,就說……老子有樁好事要便宜他。”

同一片夜色下,礦場另一端的窩棚區邊緣,那間單獨的小土屋裡。

何安慶盤膝坐在硬板床上,掌心兩塊下品靈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絲絲縷縷的靈氣被強行抽離,順著粗淺的經脈匯入丹田,過程滯澀得像在淤泥裡拖石頭。

【氣血值:718/1000】

比幾天前漲了十六點。全是靠靈石硬堆出來的。

他睜開眼,攤開手掌,靈石碎成灰白的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屋子裡沒點燈,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稀薄的月光,照著地上那層積了薄薄一層的靈石灰。

浪費。

何安慶心裡清楚,這樣修煉效率低得令人髮指。可礦場裡除了老鼠和潮蟲,連只像樣的野獸都沒有,更別說妖獸。系統再好用,沒東西殺也是白搭。

他只能熬,用時間和靈石慢慢磨。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然後是三短一長的敲門暗號。

“進。”

阿土閃身進來,反手帶上門,動作比幾天前利索了不少,臉上那種惶恐也淡了些,多了點跟著“何哥”混出頭的底氣。

“何哥,今天的數。”他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

何安慶接過,入手沉甸甸。開啟一看,裡面是大小不一的靈石碎塊,粗粗一數,不下十五塊。成色雖然雜駁,但量是實打實的。

“川哥那邊兩條礦道,今天也‘孝敬’了。”阿土壓低聲音,帶著點興奮,“耗子帶人去的,沒動手,就站那兒看著他們挖,他們自己就老老實實把最好的挑出來了。”

何安慶“嗯”了一聲,把布袋收好。川哥自從被何安慶收拾過一次,起來後就蔫了。手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剩下幾個也不敢再炸刺。何安慶沒趕盡殺絕,但該收的“份子”一點沒少。

礦場就是這樣,拳頭大的說話。以前是川哥的拳頭大,現在是他何安慶的。

“老趙頭……沒了。”阿土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何安慶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就今天下午,收工的時候。走著走著,一頭栽溝裡了,沒等抬回來就斷氣了。”阿土聲音有點悶,“監工說他是累死的,拖去亂葬溝了。”

何安慶沉默了片刻。

那個佝僂的、曾經為了一口吃的指證過他又被嚇得魂不附體的老人。

礦場經常會死人。

累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或者突然就“沒了”的。然後會有新的面孔填補進來,帶著同樣的麻木和絕望,開始新一輪的輪迴。

老趙頭只是其中一個。

“新來的那批人,安頓好了?”何安慶岔開話題。

“安頓好了,按您的吩咐,分到咱們控制的幾條礦道了。都是些老實巴交的,嚇唬兩句就聽話。”阿土回道,“就是……費執事那邊,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

“下午看見阿貴從執事屋裡出來,臉色不太好看,往崗樓那邊跑了兩趟。晚上執事屋裡燈一直亮著,我路過時好像聽見他在摔東西。”

何安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費執事……不對勁?

這幾日上交靈石,那獨眼老頭照單全收,除了催得更急些,倒沒別的動作。但何安慶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何安慶!執事叫你去一趟!”阿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算客氣,但也沒了以往的兇狠,甚至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平和”。

何安慶與阿土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就來。”他應了一聲,起身,將床板下那個暗黃色的微型葫蘆迅速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內袋,又檢查了一下袖中那根竹竿是否順滑。

推門出去,阿貴抱著胳膊站在外面,見他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扯扯嘴角:“走吧,執事等著呢,好事。”

好事?

何安慶臉上堆起慣常的、略帶恭順的笑容:“勞煩貴哥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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