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魚餌入海,暗流同舟(1 / 1)
山縣東,飛舟泊港。
晨霧未散,碼頭上卻已人影綽綽。
白靜軒一襲月白勁裝,站在泊位邊緣,手中託著那面裂紋未消的玄冰鏡。
鏡面冰藍光華流轉,映出一張與他有五六分相似、卻威嚴深重的中年面孔。
“父親。”白靜軒微微躬身。
鏡中,白家家主白無窮的目光隔著千里落下,沉靜如水:“都安排妥當了?”
“是。按老祖吩咐,已挑選了族中兩名煉氣七層的叔伯,加上魏家、明家各出一人,一同押送。”
白無窮點頭,緩緩道:“此行事關重大,那顆金丹雖失龍魂,終究曾牽動風雲。路上務必小心,若有異狀,即刻透過此鏡傳訊。”
“孩兒明白。”
“記住,”白無窮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此番不僅是送東西,而且事關老祖的謀劃,務必小心。”
白靜軒心頭一凜,重重點頭:“孩兒定當謹慎。”
“孩兒明白。”
“記住,”白無窮的聲音忽又低了幾分,帶著某種深沉的意味,“此番不僅是送東西,更是老祖的謀劃。船上所載,未必只有一物;眼中所見,也未必皆為真實。慎之,再慎之。”
白靜軒心頭一凜,如同被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肅容重重點頭:“孩兒定當謹記,步步為營。”
白無窮似乎還想說什麼,鏡中他的眉頭忽然極輕微地蹙了一下,目光掠過白靜軒肩側,投向霧氣深處。
“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鏡面光華一斂,冰藍褪去,重新映出白靜軒自己那張與父親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年輕而緊繃的臉龐。通訊斷了。
幾乎同時,霧中傳來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家普通子弟服飾、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小跑著穿過霧氣,來到白靜軒身側三步外,停下,恭敬行禮:“靜軒表哥。”
白靜軒轉身,面色已恢復一貫的沉穩平靜,看向來人。
是他一位遠房堂弟,名叫白秋實,在族中庶務司做事,辦事還算穩妥,此次被派來協助碼頭排程。
“秋實,何事?”
“回表哥,三艘貨船的貨都已查驗裝畢,壓艙石也按您吩咐調整過了,法陣節點全部複檢無誤,隨時可以起錨。”
白秋實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說完,抬眼看了看白靜軒,又迅速垂下,補充道,“魏家和明家的兩位前輩也已登船,與我們兩位叔伯同艙。”
白靜軒“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霧中那三艘輪廓模糊的貨船。船不大,樣式普通,與碼頭上其他等待裝貨的商船並無二致,船身上甚至故意做舊了些許斑駁痕跡。
“做的不錯。”他淡淡道。
白秋實臉上掠過一絲被認可的喜色,隨即又猶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那三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貨船,終於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道:“表哥,既然……既然是那般要緊的東西,為何不安排更隱秘的路線,或者動用家族的法舟?而且……”
白靜軒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港口瀰漫的霧,以及霧中那些影影綽綽忙碌著的凡人身影,海風帶著鹹腥氣息,捲動他的衣角。
片刻,他才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老祖宗交代的事情,照做便是。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必多想。”
白秋實渾身一緊,立刻低頭:“是,秋實多嘴了。”
“去通知幾位叔伯和那兩位客卿,辰時三刻,準時起航。”白靜軒揮了揮手。
“是!”白秋實不敢再多言,躬身一禮。
巨大的“雲梭號”法舟靜靜泊在深水區,船身流線優美,覆甲上刻滿繁複的御風符文,三桅帆已半升。
這是往來嵐州與青州之間最大、最快的幾艘公共法舟之一,每日往返,搭載修士、貨物。
老祖們斷定,那日能在他們眼皮底下取走龍魂之人,絕非尋常。
明查暗訪難覓蹤跡,便只能設局誘之。
公開押送這顆殘餘金丹,便是魚餌。
乘公共法舟,便是將魚餌拋入人海。
就看那藏於暗處的“魚”,忍不忍得住,敢不敢來。
同一時辰,通山縣西市,公共法舟驛館。
人聲鼎沸。
驛館前的廣場上擠滿了等候登舟的修士與凡人商旅。
挑擔的、背箱的、拖家帶口的,混雜著法舟執事維持秩序的吆喝聲、孩童哭鬧聲、還有靈獸坐騎不耐的嘶鳴。
何安慶便擠在這片喧囂之中。
他換了身半舊的灰布短打,背上一個不起眼的行囊,臉上仍覆著那層薄皮面具,氣息收斂在煉氣二層左右——不高不低,恰是散修中最常見的層次。
“去青州的!去青州的這邊排隊驗票!‘雲梭號’,辰時三刻準時起航,過時不候!”一名法舟執事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喊。
隊伍緩慢蠕動著。
何安慶隨著人潮向前挪動,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他看到了幾個同樣獨行的修士,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也看到了結伴而行的商隊,護衛眼神銳利;還有一些衣著相對統一、似是某個小門派或家族子弟的年輕人,略帶好奇與興奮地打量著周圍。
沒有熟悉的面孔,也沒有特別值得注意的氣息。
很好。
“票。”輪到他了,驗票的執事頭也不抬。
何安慶遞上船票。執事瞥了一眼,用特製的法器在票面上一劃,閃過一道微光,便揮手放行:“丙字區,從左邊舷梯下去,自己找鋪位。舟上規矩自己看告示,違者重罰。”
何安慶隨著人潮踏上舷板。
他放下行囊,盤膝坐在鋪位上,開始閉目調息,靈識卻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外放。
煉氣一二層的居多,三層的少些,四層以上的氣息便如鶴立雞群,寥寥無幾。
一切如常。
“嗡——”
雲梭號啟航了。
何安慶睜開眼,透過圓形的小舷窗,望著外面飛快倒退的海岸線與逐漸開闊的深藍色海面,心中那根因離開熟悉環境而微微繃緊的弦,稍稍鬆弛了一絲。
“青州,鎖妖塔。希望一切如我所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