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假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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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被海風徹底撕碎時,“雲梭號”已穩穩泊入青州“臨淵城”的巨港。

何安慶隨著人流踏上棧橋,第一個感覺是——吵。

巨大泊位上,數十艘形制各異的法舟、貨船裝卸貨物的傀儡機關發出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聲,力士號子、執事吆喝、商賈討價還價、還有遠處城中隱約傳來的市井聲浪……所有聲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第二個感覺是——濃。

這裡的天地靈氣,明顯比嵐州通山縣濃郁了不止一籌。

呼吸間,已能感到絲絲縷縷的靈力自主滲入肺腑,滋養經脈。

他站在棧橋盡頭,稍稍駐足。

目之所及,港口區域便已望不到邊。鱗次櫛比、風格各異的建築,依山勢向上蔓延,有些樓閣的飛簷幾乎要刺入低垂的雲層。

碼頭上分割槽明確。除了常規的貨物區、客旅通道,一側還有一片相對清淨的區域,立著些醒目的旗幡或玉碑。

“玄劍宗接引處”、“百草閣新晉弟子報備”、“四海商會臨時招募護衛——煉氣中期以上,待遇面議”……

他壓低斗笠,隨著大部分散修模樣的人流,朝港口外那片最熱鬧、建築也相對低矮密集的區域走去——那裡是外城。

按照老沙給的聯絡方式和暗語,何安慶在港口外街第三家幌子上畫著模糊墨龜圖案的茶鋪裡,找到了“老墨”。

老墨是個乾瘦的小老頭,蹲在茶鋪後院陰影裡抽著旱菸,眼皮耷拉著,看起來和街上任何一個不得志的老賬房沒什麼區別。

直到何安慶將三塊中品靈石和一枚刻著特殊扭曲線條的骨片放在他面前的小木几上,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才掠過一絲極淡的精光。

他拿起骨片看了看,又瞥了一眼何安慶,沒多問一句,慢吞吞起身,從懷裡摸出幾份空白玉簡和一塊巴掌大小、溫潤如墨玉的印章。

“名字,修為,來歷,大概模樣。”老墨聲音沙啞,言簡意賅。

“林安。煉氣三層。體修。嵐州,林家鎮,小族出身,來青州闖蕩。”何安慶早已想好說辭。

老墨點頭,手指在那墨玉印章上虛劃幾下,印章底部泛起微光。

他將印章依次蓋在幾份不同制式的玉簡上,又讓何安慶渡入一縷自身靈力作為印記。玉簡表面閃過流光,隨即內裡浮現出簡略的文字與影像資訊,正是“林安”的模樣與基本資料。

“身份牙牌,需三日後到‘戶政司’外城分點自取,憑這個印記。”老墨遞迴其中一枚玉簡,“其餘這些,是‘路引’、‘修為憑證’副本,自己收好。遇到一般盤查,足夠應付。遇到大宗門或鎮妖司的深查……”

他頓了頓,抽了口煙,“那就自求多福,跟老頭子我沒關係。”

“夠了,多謝。”何安慶收起玉簡。

這種黑市身份經不起真正有心勢力的細究,但用來應付日常和進入鎖妖塔那種“不問出身只問實力”的地方,已經足夠。

離開茶鋪,何安慶在外城尋了間不起眼客棧住下。

這種地方不易被單獨留意。他需要先摸清情況。

午後,他回到港口附近,準備打聽“鎮妖司”或鎖妖塔招募點的具體位置。剛轉過一個堆積貨箱的拐角,腳步便微微一頓。

前方不遠處,正是“雲梭號”泊位附近的一片專用裝卸區。幾名穿著月白勁裝的修士,正指揮著一些凡人腳伕,將幾個貼著符籙看起來沉重異常的玄鐵箱,從船上卸下。

是白家的人。何安慶認出其中附近白靜軒的氣息,早船的上的時候就看到了,只是那個時候並不明白他們要做什麼。

‘這就是他們押送的東西?’何安慶心中暗忖。那玄鐵箱上的封靈符籙等階不低,隔絕效果很好,他感應不到裡面具體是什麼。

但看這陣勢就明白,絕對是和他們這些低階散修沒關係的大寶貝。

無論那是什麼,都與現在的他無關。遠離麻煩,是第一要務。

何安慶離開攤子,向路人打聽起來。

“鎮妖司?鎖妖塔辦事處?”被問到的是一名看起來常跑碼頭的貨郎,他指了指內城方向,“在那頭,‘鎮妖司’的分衙就在內城西側,挨著‘伏魔大街’。不過道友,你是想去報名入塔清剿?”

“有此打算。”

貨郎打量了一下何安慶樸素的衣著和收斂的氣息,好心道:“那得去鎮妖司衙門口側的‘募功堂’登記考核。不過我得提醒道友,鎖妖塔的活兒,可不好乾……”

“多謝,直接告訴我位置就好了!”何安慶點點頭,沒想到隨機抓的路人就是這樣的話癆!

等從廢話中問清了具體路徑,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半個時辰。

臨淵城格局分明。外城雜亂但充滿活力,是凡人、低階散修、小商小販的天下。而通往內城的幾座巨大拱門,則像是無形的分界線。

何安慶亮出了“林安”的路引和那份蓋有印章(模仿某個小商會擔保)的憑據。

城衛軍查驗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煉氣三層的體修身份略有留意,但沒多問,揮揮手放行。

穿過門洞,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喧囂驟降,街道更寬闊整潔,兩側樓閣殿宇明顯高大精美了許多,靈氣也更為純淨濃郁。行人少了,但往來者氣息普遍強了不少,衣著佩飾也顯考究。

偶爾有華麗的車駕或駕馭不凡坐騎的修士經過,展示強者獨有的特權——招搖!

按照指示,何安慶很快找到了“鎮妖司”分衙。

衙門口側,果然有一處偏廳,門楣上掛著“募功堂”三字鐵牌。

鎮妖司衙門前肅殺冷清,“募功堂”的偏廳更是門可羅雀。

何安慶略一遲疑,不是說鎖妖塔常年招募人手麼?怎會如此冷清?

他正自疑惑,忽聽木案下方傳來細微均勻的呼吸聲。

何安慶低頭,只見案下陰影裡,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看身形是個女童,約莫十二三歲年紀,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睡著了?這就是募功堂的執事?何安慶一時有些無言。

他輕輕咳了一聲。

女童猛地一顫,像是受了驚嚇,迷迷糊糊睜開眼,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烏溜溜大眼睛,茫然地看向案前站著的何安慶。

她“騰”地一下從案底鑽出來,站直了還不及案高,卻猛地轉過身,朝著偏廳後方一道掛著布簾的小門,用盡全身力氣、清脆又響亮地大喊:

“師兄——!有傻子來報名啦——!!!”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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