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私奔孕妻(1 / 1)
1978年,滬市中心醫院。
從窗子裡漏進來的北風將消毒水刺鼻味道吹得更鮮明具體了些。
“女同志,醒醒,你男人來接你了!他說你們壓根沒離婚,也不同意你打胎!”
“你肚子裡孩子都四個月了,胎心穩當著呢,你男人看著也挺疼孩子的,真鬧不懂你為啥非要打掉……麻藥都推進一半了,你這不是給俺們衛生院添大亂嗎?”
“還能為啥?八成是外頭有人了唄!剛才送她來的可不是她男人,我瞅著啊,她這就是想打了娃跟野男人跑……”
其實阮鶯鶯早就醒了,只不過不敢睜眼罷了。
這一刻,她只願自己能徹底昏死在這張手術床上,再不用面對這荒唐的一切。
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一個連戀愛都沒正經談過的單身女青年,竟會被人指著鼻子罵“搞破鞋”。
更離奇的是,她明明前一刻還在醫院手術室里加班,累到猝死,再一睜眼——竟穿進了一本名叫《七零:嫁給二婚軍官後,綠茶美人贏麻了!》的年代文裡。
可惜,她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女主,而是書中男主霍擎那個同名同姓的炮灰前妻。
原主出身滬市高知家庭,祖上蔭厚,自己更是爭氣,大學一畢業就進了劇團當舞蹈演員,是那個年代裡鮮見的白富美。
後來時局變動,阮家空有家底卻無靠山,只好把女兒嫁進霍家,尋個庇護。
霍家是正宗的軍官世家,三代都是軍官出身,男主霍擎更是天之驕子一般的存在,還不到三十歲就屢立奇功,官職團長。
當初霍家不顧原主“成分不好”,仍娶她進門,不為別的——
只因為,霍擎在執行一次危險任務的時候,傷到了腿和下半身,命是保住了,但一時之間,傳言四起,都說霍擎沒了生育能力。
說來,原主運氣也好,嫁進來沒多久,就懷上了孩子,外界對於霍擎絕嗣的傳言不攻自破,所以霍家把原主當心肝寶貝似的疼著。
可原主到底是個有文化,沒腦子的,過慣了好日子,被劇團裡的小白臉哄騙的要打掉孩子離婚,要去追求什麼所謂的藝術理想。
霍家長輩看重子嗣,自然是不同意,可原主為了逼霍家人鬆口,把霍父氣進了醫院不說,還跟著小白臉偷偷跑去醫院打胎,結果麻藥麻藥打了一半,卻因拿不出婚姻證明被叫停,又驚動了軍區跟霍家。
鬧了這麼一番之後,婚是離成了,可那個小白臉,不過是個人面獸心的,騙走了原主身上所有錢,就跟原主的親妹妹勾搭在了一起,被原主識破之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開車撞死了原主。
而阮鶯鶯穿來的這節點,正是原主躺在手術檯上,打胎未遂、姦情敗露、還要等“丈夫”來領人的,最最難堪的瞬間。
在這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她這行為,就是“搞破鞋”。
簡直比當眾扒了褲子還羞恥。
直到聽著手術室裡的議論聲消失,阮鶯鶯才敢睜眼。
麻藥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副作用讓她口乾舌燥,喉嚨裡像是燒著一把火。
她此刻什麼都顧不上了,目光只死死鎖在床頭櫃那個老式暖瓶上,只想喝口水。
阮鶯鶯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撐坐起來,可手腕像軟蝦子似的,根本不聽使喚。
手剛碰到暖瓶冰冷的殼子,就是一滑。
“砰——!”
暖瓶一聲巨響,碎了一地,也就在這一片狼藉中,病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了門口,瞬間奪走了她所有的視線。
只一眼,阮鶯鶯就明白了——原主為什麼拼著名聲掃地,也非要逃離這個男人。
一身洗得發舊的軍裝,緊緊包裹著賁張有力的身軀,五官深邃堅毅,是那種刀削斧鑿般的硬朗。小麥色的皮膚更襯得右眉骨上那道疤痕如同蜈蚣盤踞,猙獰駭人。
即便他此刻拄著手杖,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血腥氣的壓迫感,還是絲毫未減。
這男人太野,太兇。別說原主那種嬌養出來的花,就連她也心底發毛。
半響。
霍擎的目光先是掠過地上四濺的碎片,然後才沉沉落到她臉上,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如果你鐵了心不要孩子,跟他走,我放你。離婚申請,我已經遞上去了,用不著摔東西發脾氣。”
在他眼裡,她這番舉動,無非是怨恨他趕來,壞了她跟情郎的好事。
阮鶯鶯知道他誤會了,喉嚨幹得發疼還是急於解釋,道:“不是…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倒點水?我渴。”
她自覺語氣已經放得足夠低微客氣,生怕激怒他。
殊不知,這細聲軟語的請求,落在霍擎耳中,卻平添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柔弱與可憐。
霍擎抬眸,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自從她跟劇團那小子攪和在一起後,看他哪哪都不順眼,嫌他粗鄙,嫌他身上的硝煙味,連他碰過的東西都覺得髒。
今天這是……轉性了?
雖猜不透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男人還是鬼使神差地應了聲:“等著,我去護士站。”
直到那拄著手杖卻依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阮鶯鶯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到水火不容、無可挽回的地步嘛。
畢竟,他們是軍婚,而原主跟小白臉這種行為往輕了說,是道德敗壞搞破鞋,往重了說,那可是破壞軍婚,要是霍擎真追究起來,她是要坐牢的。
她不想被抓去坐牢,更不想落得跟原主一樣的結局,所以,眼下,她只能想辦法先跟霍擎搞好關係。
……
沒多久,霍擎便回來了,手裡拿著個嶄新的玻璃杯,遞到她面前。
溫水入喉,那股灼燒感被壓下,阮鶯鶯也終於恢復了些許血色。
她抬起水潤的杏眼,朝他淺淺一笑:“謝謝你。”
原本見她無事,霍擎便打算離開,這句輕飄飄的“謝謝”卻像根羽毛,猝不及防搔過他心尖,讓他腳步一頓,忍不住又回了頭。
從這個角度看去,阮鶯鶯確實美得驚心。
皮膚瓷白,巴掌大的小臉,一雙杏眼水汪汪的,此刻帶著笑意的模樣,嬌媚得不可方物。
可是……再美又如何?
霍擎眼神一暗。
這個女人,心腸比蛇蠍更毒。
平日裡作天作地也就罷了,竟連他們全家視若性命的孩子都要打掉,只為跟野男人私奔。
全家人的苦苦哀求和眼淚,換來的只是她更惡毒的詛咒——她說,他這種殘廢,根本就不配有孩子。
所以,他早已不敢,也不願再對她抱有任何奢望。
“等離婚報告審批完,你簽字就行。”
“我知道錯了……我不想……”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只是阮鶯鶯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就來了人。
等看清楚來人的長相之後,阮鶯鶯心底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