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答應留下孩子(1 / 1)
推門的是個姑娘和霍擎母親,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戰士。
這姑娘大約十七八歲年紀,身穿碎花粗布上衣和同色褲子,一條馬尾辮梳在腦後,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透著這個年代特有的淳樸勁兒。
阮鶯鶯心下一凜——來了,原著裡真正的女主角,黃雪兒。
在書中,原主只是個作天作地的短命炮灰,而眼前這位,才是最終贏家。
黃雪兒是霍家傭人宋玉梅的女兒,因宋玉梅在霍家伺候了近二十年,霍家老兩口又只有霍擎一個兒子,便認了她做乾女兒。黃雪兒從衛校畢業後,順理成章靠著霍家的關係,進了幹部大院的衛生室當護士。
她性格開朗,手腳勤快,加上“霍家乾女兒”這層身份,在幹部大院裡人緣極好,很吃得開。
後來,原主作死離婚,霍擎一度消沉,腿疾復發,正是黃雪兒在身邊悉心照料,兩人日漸親近。雖說她家境與霍家相差甚遠,但經歷了原主這般能折騰的嬌小姐,霍家父母反倒更中意這種樸實本分的兒媳。最終在長輩撮合下,黃雪兒成功上位,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原主自己把路走絕,萬人嫌棄,結局悽慘,而黃雪兒作為人見人愛的綠茶美人,取代原主成了風光的官太太。
兩相對比,慘烈無比啊。
阮鶯鶯還沒從書中劇情裡回過神兒,就感覺衣角被揪了一下。
周秀蘭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前,眼淚止不住地掉:“鶯鶯啊,你要離婚,我們霍家……不攔你了!媽只求你,留下這個孩子,成不成?實在不行,媽……媽給你跪下!”
這些日子,兒媳婦鬧離婚鬧得滿城風雨,老伴兒霍建國被氣得發病,到現在還在醫院,畢竟,兒子身體受過重傷,這個孩子的到來是老天恩賜,說是他們霍家唯一的希望也不為過。
這話一出,就連在場年輕戰士的目光裡都透著譴責跟鄙夷。
他們早就聽說過,說霍團長媳婦是個道德敗壞,心腸惡毒的,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周秀蘭是什麼身份?霍老首長的夫人,霍擎的母親,是德高望眾的長輩。
就在周秀蘭作勢要跪的瞬間——
“撲通”一聲,一道身影搶先跪了下來。
黃雪兒直挺挺地跪在病床前,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嫂子,我替乾媽跪下,求你……求你把這個孩子給留下吧!”
她這番話說得可憐,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外人察覺不到的得意。
黃雪兒她就不信,霍大哥會原諒一個給自己戴了綠帽子蒙羞的女人。
果不其然,還沒跪多久,霍擎就冷著臉發了話:“雪兒,起來!”
見霍大哥維護自己,黃雪兒強壓下心頭的喜悅,哭得更梨花帶雨了些:“霍大哥,你就讓我跪著吧,如果這樣就能讓嫂子回心轉意,那我寧願跪一輩子!”
“嫂子,虎毒還不食子呢,更何況,這孩子是你跟霍大哥的親生骨肉啊……”
她字字懇切,旁邊幾個年輕戰士看得心疼,忍不住出聲勸阻:
“雪兒姑娘,你快起來吧!”
“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何必這樣為難自己?”
“對啊,雪兒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
聞言,黃雪兒心裡更是美得直冒泡兒。
她早就料定,以阮鶯鶯任性妄為的性子,根本就沒想著留下這個孩子。
眼下,她這一跪,也只不過是為了在外人面前博一個深明大義的美名罷了。
阮鶯鶯冷眼瞧著黃雪兒表演,只覺得可笑。
這姑娘心裡明明巴不得她趕緊跟霍擎離婚,卻還能若無其事的裝出一副為霍家操碎了心的模樣來。
原著裡,也有這麼一段。
可原主是怎麼做的?
面對眾人的苦苦哀求,原主不僅沒心軟,還說什麼“死也不給霍擎那個大瘸子生個小瘸子”,說完就硬拉著霍擎去做了引產,害得周秀蘭氣得當場暈倒。
而原主的悲慘命運,也正是從離婚打胎之後開始的。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頂著資本家小姐的出身,還懷著身孕,就算她有再多現代的本事和學識,一旦失去霍家這層紅色庇護,立刻就會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眼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好好抓住霍擎這個護身符,平安生下孩子再從長計議。
想到這裡,阮鶯鶯屏了屏呼吸,將手覆在微隆的小腹上,輕聲道:“我答應……把孩子留下來。”
話音落下,方才還嘈雜的病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霍擎。
他眉宇間擰出深刻的溝壑,目光牢牢地盯著阮鶯鶯,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看透。
那眼神像防賊似的,帶著明晃晃的審視和警惕。
“夠了,阮鶯鶯!”霍擎冷笑一聲,每個字都裹著壓抑的怒火,“你放心,我不會追究那個野男人的責任。你大可不必——拿我的種來當擋箭牌!”
他霍擎,不是三歲小娃娃,沒那麼好忽悠。
先前明明是她以死相逼要打掉孩子鬧離婚,他好不容易答應放手,她又突然改了主意要留下孩子?
她一向自私自利,滿口謊言,一直把孩子看成她追求“真愛”的絆腳石,如今這般惺惺作態,無非是想保護那個小白臉。
為了野男人,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叫他怎麼能不恨?!
阮鶯鶯被霍擎這話一噎,意識到他誤會了,剛想解釋。
卻發現霍擎撐著手杖要往門外走。
要是霍擎這次真走了,她可就真的沒機會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啊”
阮鶯鶯著急下床追趕,赤腳踩在地上,被暖瓶碎片紮了個正著。
雖然沒出血,但鑽心的疼痛還是讓她驚撥出聲,嬌小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霍擎不自覺地應聲回頭——
只見她赤腳站在滿地狼藉中,仰著蒼白的小臉,杏眼裡噙著淚花,正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明明是她跟野男人私奔被抓包,現在這副模樣,倒像他欺負了她似的。
阮鶯鶯強忍著疼痛,趁機放軟了聲音,帶著哭腔道:“我是真心想留下孩子的。從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錯了……可孩子是無辜的……”
現在這個情況,她不知道該怎麼取信於人,也只能多掉幾滴眼淚裝裝可憐了。
殊不知,這麼一哭,倒把霍擎的心,徹底給哭亂了。
這個從槍林彈雨中淬鍊出來的男人,向來說一不二,她辦出這等醜事,來醫院前,他就做好了要離婚的準備。
可聽見她願意留下孩子時,他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那顆早已冰封的心,又泛起漣漪。
他還記得第一次得知她懷孕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雖然轉瞬就被她的冷漠澆滅,但那份初為人父的隱秘喜悅,始終深埋心底。
“留下孩子可以。”他拄著手杖向前一步,沉聲開口,“但等孩子生下來,立馬打申請離婚。”
這種同床異夢的日子,再多一天他都不想過。
雖然霍擎還是冷冰冰的,但阮鶯鶯卻心頭一鬆,至少,她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半響,霍擎沉默著從口袋裡取出一個信封,遞給阮鶯鶯:“這些錢你先拿著,等下個月工資下來,我再打給你。”
聞言,連周秀蘭都跟著緊張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