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你去隨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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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清楚這個兒媳婦的性子。

兒媳花錢一向大手大腳,如今肯做出留下孩子這麼大的讓步,霍家於情於理都該有所表示。

可眼下老伴還躺在醫院,家裡早已不復從前風光,能拿出來的實在有限。

雖然兒媳剛才已經答應了留下孩子,但周秀蘭心頭還是條件反射般的打著鼓,她怕兒媳會反悔……

最後,周秀蘭想來想去,還是顫著手摸向腕間那個戴了半輩子的玉鐲。

“鶯鶯啊……這個鐲子,你、你拿去,就當是……謝謝你還願意給霍家留個後。”

說著便要褪下鐲子往阮鶯鶯手裡塞。

阮鶯鶯看著婆婆這般討好的模樣,臉上頓時火燒火燎地發燙。

她當然知道這緣由。

結婚的這兩年,原主沒少剝削霍家。

霍擎的職位是團長,每月工資加補貼足足有三百多塊,在這年代,這絕對是頂高的收入,原主不僅將霍擎的工資照單全收,還仗著肚子裡的孩子從霍家父母那敲了不少好東西。

可這些錢,都被原主一分不少地填進了那個貪婪的孃家,就連自己的私房錢都被劇團那小白臉騙了個精光。

可結果呢,在原主離婚之後,孃家見她沒了利用價值,對她不聞不問,小白臉更是直接要了她的命。

反倒是霍家,這些年從未虧待過她。

如今霍父被她鬧離婚的事氣得住院,霍家非但沒有追究,反而還拿出錢讓她補身體。

這錢,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收。

想到這兒,阮鶯鶯將錢又推回了霍擎手裡:“這錢我不要,鐲子我也不要……”

“怎麼?嫌少?”

霍擎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雙劍眉擰得緊緊的。

他們是馬上就要離婚的人,他能拿出那麼多錢給她跟孩子,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難道她還想要更多不成?

阮鶯鶯知道他是誤會了,輕咬著下唇低聲解釋:“不……我不是嫌少。”

霍擎聞言一怔,緊蹙的眉頭不自覺地鬆動了些許,可眼神依舊在打量她。

眼前人低垂著腦袋,比起往日的驕縱跋扈,倒是多了幾分溫順乖巧。

“我不要錢,”見狀,阮鶯鶯抬眸望向他,淡淡開口道,“只想請你等會送我回孃家一趟。”

聞言,跪在一旁的黃雪兒也悄悄鬆了口氣。

呵,就算留下孩子又怎樣?

阮鶯鶯這個蠢貨,終究還是改不了本性。

結婚這兩年來,她嫌棄漠城條件艱苦,常年賴在滬市孃家。

即便後來懷了身孕搬回來,也沒安分幾天就又鬧著回去——其實就是方便跟劇團那個小白臉廝混。

霍大哥已經答應離婚了,阮鶯鶯又要回孃家。

這樣聚少離多的夫妻,能有什麼感情?自己近水樓臺,還怕找不到機會接近霍大哥?

霍擎握著手杖的力度又大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和了然。

他們都是快要離婚的人了,她要去哪兒,實在犯不上跟他彙報。

還不等霍擎接話,阮鶯鶯又開了口:“我想回孃家把東西搬回來,跟你去漠城隨軍……”

隨軍?!

這兩個字猶如有人往一潭死水裡砸進了一塊巨石,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怪異了一瞬。

聞言,黃雪兒顧不上旁人的眼光,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她捏著衣角,眉梢都掛著緊張跟不可置信。

這……怎麼可能?

這個阮鶯鶯,每天除了只會吃喝打扮跟使喚人,一點苦都吃不得,怎麼突然變了主意要去隨軍?

更何況,要是阮鶯鶯真來隨軍,日夜守在霍大哥身邊,自己哪還有機會?

黃雪兒心裡徹底亂了套,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霍擎身上。

霍大哥那麼討厭這女人,應該不會讓她跟著去隨軍的吧……

霍擎眸色驟沉,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最後化作審視,將阮鶯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兒。

漠城軍區環境艱苦,儘管霍家級別不低,住的也不過是標準幹部大院,與滬市的繁華便利有著雲泥之別。

而她一向驕縱,吃不得苦,所以他雖然不滿她長期住在孃家,卻從沒動過讓她隨軍的念頭。

更何況如今他都答應離婚了,她又何必非要跟過來自討苦吃?

“我不同意,那兒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阮鶯鶯被霍擎斬釘截鐵的拒絕噎得面色一徵,卻並沒退縮。

她挪步靠近他身側,用蔥白的指尖,試探著碰上了他結實的手腕,仰頭追問:“為什麼不同意?”

肌膚相碰的那一瞬間,霍擎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眉頭都跟著皺了起來。

畢竟,自從她與那小白臉糾纏不清後,連碰都不讓他碰,嫌他是個不會識文斷字,詩詞歌賦的兵魯子,配不上她這個才貌雙全的大學生。

他下意識就要甩開她的手,可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時,動作不由得一頓。

鬼使神差地,他僵著身子,竟任由那隻柔軟的手搭在自己腕間,只冷哧一聲:“你知道隨軍意味著什麼嗎?那裡不比你在孃家的小資情調,沒有你喜歡的咖啡館和電影院,只有邊防的風沙和哨所,那樣的苦,你受不了的!”

他料定,像阮鶯鶯這種溫室嬌蘭,一定會被這些理由嚇得知難而退。

見霍大哥沒鬆口,黃雪兒也順勢柔聲勸道:“嫂子,霍大哥是真心為你著想。眼下乾爸還在住院,最近天氣涼,霍大哥的腿傷也確實反覆得厲害。他是怕你懷著身孕奔波勞累,萬一有個閃失……滬市那邊條件好,確實更適合靜養。”

提到兒子的腿傷,周秀蘭的眼淚落得更急了,她下意識地看向黃雪兒,眼底滿是信賴:“雪兒這孩子,總是考慮得這麼周到。”

這些年,霍擎的腿傷一直由黃雪兒幫忙照料,周秀蘭早已習慣依賴她的判斷。

阮鶯鶯將婆婆對黃雪兒的信任看在眼裡,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面上保持著溫婉的笑意,面向眾人:“媽,雪兒,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既然決定要好好過日子,我就不怕吃苦。”

“而且我相信,只要孩子能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說話間,阮鶯鶯不動聲色地又一次收緊了指尖。

指尖傳來的脈象平穩有力,分明是陳年舊疾已趨穩定之兆,甚至……還有治癒的希望。

這哪裡是惡化的跡象?

她出身中醫世家,又是科班出身的醫生,對自己的診斷有十足把握。

唯一的可能就是……

黃雪兒在撒謊。

但眼下婆婆對黃雪兒深信不疑,自己初來乍到,貿然揭穿只會打草驚蛇……

她聲音輕輕的,霍擎腦袋卻像捱了一記悶棍,懵了。

從前鬧離婚時,她口口聲聲說孩子生下來,只會在這漠城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罪,現在卻又信誓旦旦的說不怕吃苦,要跟他好好過日子。

他依舊懷疑,依舊覺得不可思議,可她一字一句,說得是那麼認真,竟堵得他再找不出半分拒絕的理由。

看著她微隆的小腹,霍擎原本冷硬的目光又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也罷,就當是給未出世的孩子一個照應,隨軍便隨軍吧。

可若她以為這樣就能讓他打消離婚的念頭……

想到這兒,霍擎神色疏淡地開口:“隨你。不過——”他目光微沉,“別動什麼歪心思。這婚,遲早要離。”

阮鶯鶯只是點了點頭,平靜道:“你放心,等孩子生下來我就離開,絕不會糾纏你。”

對於離婚這件事,她沒意見。

雖然身處這個陌生時代,但憑她的能力和學識,就算離了婚,也足以自立了。

可眼下,她肚子裡還帶著個沒出世的孩子,沒工作,沒依仗,連個可去的地方都沒有。

隨軍是她和孩子眼下唯一的庇護所了。

“走了”他一把掙開她的手,粗聲催促,“送你回去。”

才跨出兩步,他又折返回來,將信封穩穩按在她掌心。

“收好,我霍擎還養得起老婆孩子,不許再給不該給的人!”

阮鶯鶯倒是明白他話裡的深意,她想解釋,卻在對上他眼睛的時候閉了嘴。

那是警惕戒備的眼神。

是啊,原主留下的傷口太深,不是她幾句軟話就能撫平的。

要想真的穩住局面,還是得讓他親眼看見她的改變。

而她這次執意回滬市,就是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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