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句媳婦,他怎麼越聽越彆扭(1 / 1)
霍擎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霧濛濛的,不禁反覆回味起季紹輝剛才那句話。
愛人……好醫術?
季院長說的是……阮鶯鶯?
看著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決、此刻卻一臉懵怔的年輕團長,季紹輝忍不住搖了搖頭,低低嗤笑了一聲,解釋道:
“放心吧,人救回來了,方才老爺子咳嗽氣短,正是鬱結之氣得以疏洩,心脈開始恢復暢通的正常反應。”
人救回來了?!
季紹輝這話一出,眾人面露驚詫地看向了病床。
霍建國雖然仍閉著眼,但胸口那駭人的劇烈起伏已平緩下來,青紫的唇色正一點點轉回淡紅,那折磨人的沉悶氣短聲也消失了。
老爺子的確是被救回來了。
心電圖機上逐漸穩定的波形,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是大家都沒想到的是,人是被阮鶯鶯給救回來的。
就連霍擎一時之間,都傻在原地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再握緊……如此反覆,彷彿要透過這簡單的動作來確認眼前的現實並非幻覺。
胸腔裡那股灼燒的怒火早已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茫然的衝擊。
她……竟然真的會醫術。
不是胡鬧,不是裝模作樣,是真的硬生生將父親從生死線上拽了回來的醫術。
而一旁的黃雪兒,面色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她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將心電圖機的螢幕看穿。
這……這怎麼可能?
這手起死回生的針法,不是據說只有院裡那位早已退休老國手才精通嗎?
整個軍區總醫院的人,包括季院長都是西醫出身,對中醫都還只是學習階段,對這種兇險急症束手無策。
阮鶯鶯這個只知道吃喝玩樂、勾搭男人的蠢貨,竟然……竟然真的做到了?
黃雪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陣刺痛,才勉強讓她恢復了一絲理智。
她再抬起臉時,面上已是一副溫婉又帶著驚喜的笑容,聲音輕柔地響起:
“嫂子真是太了不起了!幾針下去,乾爸就轉危為安,這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咱們家呢!”
她說得真誠,卻仍然只把阮鶯鶯的妙手回春歸結於運氣。
呸,得意什麼啊,只不過是會一點中醫的皮毛,趕巧了罷了。
畢竟,也只有這麼想,她心裡才能平衡些。
聞言,季紹輝眉頭微微一皺。
對於阮鶯鶯這位年輕女同志的醫術,他心裡雖也覺得不可置信,可卻並不認同黃雪兒的說法。
想到這兒,他徑直走到了阮鶯鶯面前,眼神裡的讚歎幾乎快要溢位來了,轉過身對著眾人道:
“不不不,這絕對不是偶然,阮同志下針竟能如此穩、準、精!要知道,心俞穴兇險異常,非經驗老道,膽大心細者絕不敢輕易取穴。”
季紹輝這番話,既毫不吝嗇地誇了阮鶯鶯,又不動聲色地駁斥了黃雪兒的話。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阮鶯鶯身上,和剛才不同的是,這次眾人的目光比剛才友好了許多。
這反倒讓阮鶯鶯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微微垂下眼睫,避開了那些過於直接的注視,對季紹輝輕聲道:“院長,您過獎了,爸能緩過來,我也就放心了。”
她語氣平和坦然,神態自若,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得意,彷彿方才那驚心動魄的救治,於她而言只是盡了應盡的本分,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這反應,倒讓季紹輝有些意外了。
在他過往聽到的種種傳聞裡,這位團長夫人的形象,實在算不上好——驕縱、任性、眼高於頂。
更何況,身懷如此起死回生的高超醫術,便是年輕氣盛、恃才傲物幾分,也屬人之常情。
可眼前的阮鶯鶯,沉靜,謙遜,甚至帶著點被誇讚後的赧然。
這與他固有的印象出入有些大。
意外之餘,季紹輝心底那份因醫術而起的讚賞裡,不由得又添上了幾分對這份心性的好感。
……
一直守在床邊的周秀蘭,輕輕握住了霍建國已然回暖的手。
老太太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淌,但那不再是絕望的悲泣,而是失而復得的激動。
她抬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阮鶯鶯,聲音哽咽道:
“老頭子啊老頭子,你聽見了嗎?你這條命,是咱們鶯鶯撿回來的啊!是她硬把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說話間,又轉向眾人,像是在宣佈,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不僅救了你,鶯鶯她還答應把咱們霍家的孫兒好好生下來……你可得快點醒過來,看看咱們的兒媳婦,看看咱們未來的大孫子……”
此話一出,讓原本剛安靜下來的病房又騷動了起來。
“什麼?孩子要留下來不打了?”
“可……霍團長的離婚報告不是都遞上去了嗎?”
“嗐!還離什麼離!人家現在是老首長的救命恩人!霍家謝都來不及,還能往外趕?”
這些壓低的議論聲清晰地飄進阮鶯鶯耳朵裡,她臉頰微微發燙,忍不住輕咳了兩聲,藉以掩飾尷尬。
她今日出手,一則是身為醫者,無法對垂危生命坐視不理的本能。
二則是想為原主那些荒唐行徑稍作彌補,減輕心頭那份沉重。
絕非存了什麼藉此賴在霍家、挾恩圖報的心思。
等肚子裡的孩子平安落地,該了斷的,終究還是要了斷的。
想到這兒,她心下一緊,生怕霍擎聽了這些閒話再生誤會,下意識地抬眼朝他望去。
卻不料,霍擎竟也正好朝她這邊看來。
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彷彿有細小的電流竄過,兩人一怔,隨即又像被燙到般,幾乎同時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床邊的周秀蘭站起身,走到兒子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又朝阮鶯鶯的方向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阿擎,今天多虧了你媳婦。她忙了這一陣,肯定累了,你快扶她出去歇歇,透透氣。”
季紹輝也在一旁溫和地笑著幫腔:“是啊小霍,今天可真多虧了你愛人,讓她好好休息。”
這話聽得霍擎耳根更是一熱,心頭那股彆扭勁兒幾乎衝到了頂點。
他猛地將臉別向另一邊,腳下卻像生了根,沒動彈。
即便他再不願面對,再難以接受,此刻也不得不承認——今天,確確實實是她,阮鶯鶯,幫了天大的忙,救了父親。
更何況……
對於母親口中的那句媳婦,他怎麼越聽越覺得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