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在這洗澡,就是故意勾搭男人!(1 / 1)
她剛才看見黃雪兒端的那盆熱水,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些天沒正經洗過澡了。
在漠城這乾燥又塵土飛揚的地方,加上今天上山下山出了一身汗,此刻只覺渾身黏膩,難受得緊。
她現在迫切地需要一桶熱水,好好清洗一番。
可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條件相對艱苦的軍區大院,洗澡遠不像現代那麼方便。
沒有隨時可用的熱水器,她只能自己進灶房動手燒熱水。
然而,看著那一大鍋冒著騰騰熱氣的熱水,她又犯了難。
這滿滿一大鍋水,要抬上樓,再倒進洗澡用的大木盆裡,對她一個懷著身子的孕婦來說,根本不可能完成。
萬一滑倒或是動了胎氣就壞了。
在灶房裡原地轉了兩圈,阮鶯鶯索性心一橫,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就在灶房裡洗!
正好這裡剛燒過水,灶膛裡還有餘溫,很暖和,而且灶房有門,把門閂上,也算是個私密空間。
雖然簡陋了些,但也只能將就了。
確定門窗都是閂好的,阮鶯鶯才小心翼翼地脫下衣物,就著盆裡的熱水,開始擦拭身體。
不得不說,原主雖然惡名在外,但這副皮囊卻是極好的。
肌膚被養得細膩白皙,又是劇團演員,身段也玲瓏有致,連阮鶯鶯自己看著都忍不住有些驚歎。
熱水浸潤過疲憊的肌膚,帶來久違的舒爽感,她沉浸式地享受著,根本沒留意外面的動靜。
……
張桂花出來收衣服,經過霍家小院時,她隱約聽到灶房那邊傳來嘩啦的水聲。
這都什麼時辰了?還能有人在灶房做飯?
張桂花心裡嘀咕,腳步不由自主地就往霍家灶房的方向挪了挪,想聽個真切。
畢竟,自從她一直很關心霍家這小兩口的情況,任何風吹草動都要豎起耳朵聽一聽。
此時,阮鶯鶯剛好洗完了身子,正拿著毛巾擦乾。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桂花貼在牆根聽著,心裡一陣警覺。
不對,這不像是做飯的聲音!倒像是……有人在裡面弄出的動靜?
該不會是……進賊了吧?!
雖然這是軍區大院,但也不是沒出過小偷小摸或者溜進來偷東西的事兒。
更何況霍家條件好,家底厚,保不齊就被盯上了!
這大半夜的,賊人躲在灶房裡……
張桂花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腦子串聯了一出大戲。
這可是抓賊立功的好機會!
張桂花怕自己一個人對付不了,不敢打草驚蛇,趕緊躡手躡腳地退開了。
她要找人幫忙去。
……
灶房裡,阮鶯鶯已經擦乾了身子,換上了乾淨的裡衣,感覺渾身清爽。
她將長髮解開,打算再就著剩下的熱水,簡單洗一下頭髮。
烏黑柔順的長髮散落下來,襯得她脖頸修長,側臉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灶房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雜亂的腳步聲,還有男人含糊的說話聲。
她心裡一沉,有些緊張。
霍家的灶房在院子裡,靠近院牆,隔壁鄰居確實離得不遠。
可能是晚上出來解手或者有事路過的人吧?
她這樣安慰自己。
但自己此刻衣衫不整,披頭散髮,實在不便見人,於是屏住呼吸,更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只盼著外面的人快點離開。
門外,張桂花正對那幾個被叫來的漢子比劃著手勢,示意他們包圍灶房門口,自己則湊到門縫邊想再聽聽動靜,嘴裡還壓著嗓子叮囑:
“都小點聲!別讓裡頭的人發覺跑了!”
灶房裡的阮鶯鶯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動靜,心裡越發不安。
這不像單純路過啊……
還沒等她想明白,“咣噹”一聲巨響!
灶房那扇並不十分結實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了!
門閂斷裂,木屑飛濺。
張桂花一馬當先,手裡不知從哪兒摸來的一根燒火棍,氣勢洶洶地第一個衝了進來,嘴裡還高聲喊著:
“別動!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敢來這兒偷……”
她後半截話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灶房內,煤油燈光搖曳。
映入她眼簾的,並非想象中獐頭鼠目的小偷,而是一個穿著單薄白色裡衣,面帶驚愕的阮鶯鶯。
她手裡還拿著梳子,臉上的水珠未乾,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張桂花臉上的義憤填膺瞬間僵住,變成了難以置信:“怎…怎麼是你?!”
見狀,阮鶯鶯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雙手環抱住自己,驚叫一聲:“啊——!”
門口那幾個被張桂花叫來的漢子,此刻也看清了裡面的情形,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
哪裡有什麼賊?
分明是人家霍團長媳婦在自家灶房洗澡!
幾個人連忙慌亂地轉過身去,嘴裡還忍不住低聲抱怨:
“張嫂子!你這……這叫我們乾的什麼事啊!”
“真是的……”
張桂花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尤其是看到阮鶯鶯那副受驚後越發顯得楚楚可憐的狐媚樣子,心裡那股邪火和不甘又冒了上來。
她非但沒有道歉或退出去,反而往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著阮鶯鶯,語氣尖刻地質問:“你……你在這洗澡?!”
阮鶯鶯又氣又羞,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任誰在洗澡時被這樣一群人破門而入,圍觀質問,都會感到莫大的羞辱和憤怒。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卻仍強壓著怒意:“嫂子,這是我家!我怎麼不能在這洗澡了?!”
“什麼能不能!這是軍區大院?住的都是大老爺們兒!你一個女人家,大半夜的在院子裡的灶房洗澡,虧你想得出來!還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了?萬一被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張桂花拔高了嗓門,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她,也為了在那些還沒完全散去的漢子面前挽回點顏面。
阮鶯鶯簡直要被她的邏輯氣笑了,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受害者有罪論!
她在自己家裡,閂著門洗澡,被人破門而入圍觀,反而成了她的錯?
“嫂子這話真是好笑,”阮鶯鶯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諷刺,“我在自己家裡,關起門來洗澡,犯了哪條王法,礙著誰了?倒是嫂子你,不請自來,還帶著這麼多人破門而入,是想幹什麼?偷窺?”
張桂花本來就辦錯了事兒,被她一說,只覺得得臉上火辣辣的,開始惱羞成怒了:“俺汙你清白?你是個什麼貨色,全大院誰不知道?以前就仗著一副狐媚樣子招蜂引蝶,不安於室!你在這兒洗澡,不就是想勾搭男人嗎?”
這話已經惡毒到近乎汙衊了。
阮鶯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一忍再忍,她實在是忍不了了。
就算叔可忍,嬸兒也不能忍了!
阮鶯鶯故意往前踏了兩步,眉眼一彎,笑得比蜜還甜:“嫂子這話,我就當您是誇我生得俊了,謝謝嫂子呀!”
既然張桂花非要胡攪蠻纏不講理,那她就偏不按常理出牌。
張桂花臉都青了。
她哪想得到阮鶯鶯根本不接她的茬,反倒順著話頭笑眯眯應下來了。
可偏偏眼前這人確實生得俏,她連句“你不漂亮”都擠不出來,一口氣堵在胸口,噎得她半晌喘不上氣。
半響,她才憋出一句話來:
“呸!不要臉的狐媚貨色!不守婦道!俺倒要看看,等霍團長回來了,知道了你這副德行,怎麼治你!”
她篤定,以霍擎那嚴肅板正,又有些大男子主義的性子,知道自己的媳婦在院子裡“有傷風化”地洗澡,還鬧得人盡皆知,肯定會勃然大怒,說不定當場就要發作。
說不定離婚還能提前些。
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誰叫我?”
話音剛落,一道彷彿淬著寒冰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張桂花身後響起。
眾人悚然一驚,齊齊回頭。
只見霍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小院門口。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緩緩掃過門口那幾個尷尬杵著的自家手下,最後定格在張桂花身上。
“霍,霍團長!”那幾個小戰士連忙立正,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都還不快滾?!”霍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那幾個小戰士如蒙大赦,再不敢停留,一溜煙地跑沒影了,心裡卻把多事的張桂花罵了八百遍。
張桂花沒想到霍擎會突然出現,還恰好聽到了她最後那些話。
她心裡先是一慌,隨即又鎮定下來,覺得自己是在主持公道,連忙換上一種“我為你好”的表情,對霍擎說道:
“小霍啊,你可算回來了!你該好好管管你家這位了!這大晚上的,在院子裡灶房洗澡,像什麼樣子?多有傷風化!你說你……”
說到這兒的時候,她刻意頓了頓,觀察著霍擎的臉色,就等著他發火。
聞言,霍擎的臉色僵了一瞬,目光飛快地掠向灶房內。
當他看到阮鶯鶯單薄顫抖的身影,泛紅的眼眶和緊緊護住自己的姿勢時,那抹僵硬迅速被一種更深沉的怒意所取代。
但他的怒意,並非衝著阮鶯鶯。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還在喋喋不休,煽風點火的張桂花,眼神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窟:
“她在自己家裡洗澡,”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有問題嗎?”
張桂花被他這話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什麼。
她剛才敢那麼為難阮鶯鶯,就是知道霍擎馬上就要跟她離婚了。
誰能想到,霍擎還護著她?
“倒是你,張嫂子,”霍擎向張桂花逼近一步,擋住了身後只穿著裡衣的阮鶯鶯,“未經允許,深夜擅闖我家院子,還帶著不相干的人,破了我家的門。”
他的目光落在斷裂的門閂上,眼神更冷,“你想幹什麼?聚眾鬧事?還是想對我家屬圖謀不軌?”
“俺…俺沒有!我是聽到動靜,以為進賊了,才好心叫人來幫忙的!”
張桂花被他扣上這麼一頂大帽子,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辯解。
“好心?”霍擎冷笑一聲,也不再看張桂花青白交錯的臉色,直接下了結論:
“這事兒,性質惡劣,要不明天我去找楊師長,當面彙報清楚,再不行,就讓保衛科的同志來評評理。”
包括你今晚的所作所為和所有辱罵軍屬的言論,一併請楊師長和保衛科的同志來評評理。”
一聽到要彙報給自家男人楊金玉,還要驚動保衛科,張桂花徹底慌了神。
她最怕的就是楊金玉知道她在外面惹是生非,更何況這次是她理虧在先,還鬧得這麼難堪,回去少不了挨一頓罵。
而且保衛科的人要是真來了,可就壞事了。
雖然霍擎的離婚報告雖然打上去了,可還沒生效,阮鶯鶯還算是軍屬。
背地裡議論一下阮鶯鶯也就算了,可剛才她說的那些話已經是辱罵軍人家屬了,還被那麼多人聽見了。
“你……”半響,張桂花指著霍擎,氣勢卻弱了不少。
她敢隨意議論中傷阮鶯鶯,可卻不敢得罪霍擎。
可霍擎就不一樣了,別說她了,就連她家男人楊金玉都得給霍擎幾分面子。
最終,她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色厲內荏的話:“哼!不識好人心!”,然後趕緊匆忙跑走了。
直到確定張桂花消失在夜色裡了,霍擎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揹著身,對著灶房:“人都走了,出來吧。”
半響,都無人應答。
霍擎回頭看過去,只見阮鶯鶯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只被雨淋溼,瑟瑟發抖的小動物。
她……在哭?
想到這個可能,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再怎麼說,阮鶯鶯現在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縱然以前她有多少不對,可今天這事兒,她確實受委屈了。
雖然他吃過豬肉,但他見過豬跑。
他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哄一鬨,可哄女人這項技能,在他三十年的人生閱歷裡,完全是一片空白。
所以,霍擎幾乎是憑著一股下意識的本能,將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脫了下來,擠出了一句乾巴巴的話:“你……你……別哭了。”
他的本意是想安慰一下她,可他又不會說什麼好聽話,只能用實際行動表示。
聞言,本來一直強忍嗚咽的阮鶯鶯,終於衝破了喉嚨的阻礙,嗓門都大了幾分。
她抬起哭紅的杏眼,狠狠瞪了面前這個還摸不著頭腦的男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