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霍團長撒嬌了(1 / 1)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霍擎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根。
程硯東這傻小子……話雖糙,理卻不糙。
他確實,是有點怕了,想先撤回離婚報告,以求自己心安,但又怕她不同意。
畢竟,現在自己的腿……還是這副樣子。
……
“嗯,創面癒合得很好,新肉都長平了,顏色也正常。再過幾天,等結的這層薄痂自然脫落,就能開始慢慢做康復訓練了。”
阮鶯鶯小心翼翼地將霍擎大腿上的最後一截紗布拆掉,仔細檢查了那片曾經猙獰的傷口,如今已覆上了一層光滑的粉嫩新皮,邊緣整齊,沒有任何紅腫或異樣。
她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徹底落回實處。
這下子,她總算能騰出些完整的時間和精力,去攻克止血去瘀散藥粉配比上的最後幾個難點,儘快把成品定下來了。
霍擎聽了她的話,卻下意識地反問道:“真好了?確定……不用再多治兩天?萬一……萬一裡面沒好利索呢?”
阮鶯鶯收拾藥棉的手一頓,有些哭笑不得地抬眼看他:“霍團長,所有的治療都得遵照醫學規律,按療程來。”
霍擎被她說得噎了一下,悶悶地“哦”了一聲,垂下眼睫。
那聲音低沉,透著掩藏不住的失落,連帶著寬闊的肩膀似乎都垮下去一點點。
傷口好了……意味著每天早晚這兩次,由她親手換藥,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觸碰到他皮膚的時刻,再也沒有了。
那幾乎是這些天來,他們之間除了必要的對話外,唯一算得上“親密”的接觸。
對她而言或許只是工作,對他而言,那短短的幾分鐘,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慰藉和一絲隱秘的貪戀。
好不容易才藉著傷病,有了這麼一個能讓她日日守在身邊、不得不與他產生交集的“正當理由”,這麼快就要結束了……他心裡空落落的,甚至生出一股強烈的不適應。
阮鶯鶯沒留意到他這些複雜的心思,自顧自地繼續叮囑著注意事項:
“雖然傷口表面癒合了,但飲食上尤其要注意,繼續保持清淡,忌菸酒,辛辣刺激、油膩重口……”
她說完一長串,抬頭見霍擎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忍不住提高了一點聲音:“聽見沒?”
霍擎像是被她喚回神,轉過頭,眼神還有點恍惚,下意識地接話:“你剛才說……飲食要清淡?”
阮鶯鶯點點頭:“對啊,很重要的。”
霍擎的眼睛卻倏地一亮,彷彿抓住了什麼絕妙的機會,立刻介面道:“那你來給我送飯吧!”
阮鶯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行,我哪有時間?藥粉那邊正到關鍵時候。再說了,不一直是程硯東給你從食堂打飯嗎?讓他繼續送不就行了?”
聽到她拒絕得這麼幹脆,霍擎哪裡肯罷休。
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嫌棄:“我不要。那傻小子打的飯,乾巴巴的,我看著就沒胃口,吃不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尾音不自覺地拖長了些,配上他那張剛毅卻因為養病而稍顯蒼白的臉,竟隱隱透出點……撒嬌的意味?
這跟他平日裡冷硬果決的軍人形象實在反差太大,阮鶯鶯一時都有些愣住了。
見阮鶯鶯只是睜大眼睛看著他,沒說話,霍擎心一橫,索性把那點彆扭的“示弱”進行到底。
他放軟了聲音:“求你了,鶯鶯。你看我這腿,行動實在不方便,食堂的飯菜又不對胃口……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傷員,行不行?”
他這一連串的“攻勢”,尤其是最後那聲帶著懇求的“鶯鶯”,叫得阮鶯鶯耳根子不受控制地一熱,臉頰也悄悄漫上了緋色。
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可目光掃過他確實行動不便的傷腿,再看看他臉上那難得一見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和期盼……心裡那點堅持,到底還是軟化了。
“……那……行吧。”她最終還是鬆了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不過我只負責晚上這一頓,早上和中午還是讓小程送。而且我只做清淡的,你想吃別的可沒有。”
霍擎一聽她答應了,那點失落早就一掃而空,忙不迭地點頭:“好,就晚上一頓!清淡的就行,你做的,什麼都行!”
眼瞅著日曆一頁頁翻過,進了臘月的門坎。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大院裡過年的氣氛一天濃過一天。
這幾天,丁芙蓉往霍家小樓跑得格外勤快。
阮鶯鶯前腳剛進霍家小樓,她後腳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風風火火地來了:
“鶯鶯妹子!快來看,俺給你帶好東西了!想著你最近照顧霍團長辛苦,不方便老往外跑,俺今兒趕集,順道就給你捎回來了!”
只見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一把帶著殼的,粒粒飽滿的穀物,顏色是那種生機勃勃的淺綠色,在大西北一片灰濛濛的冬日景象裡,顯得格外稀罕。
“嫂子,這是……”阮鶯鶯好奇地拈起幾粒,指尖傳來乾燥粗糙的觸感,還帶著點植物特有的清香氣。
丁芙蓉寶貝似的捧著那捧青稞,臉上是掩不住的自豪和熱情:
“這叫青稞!咱們這兒長的好東西!俺這是挑的最好的,顆粒飽滿著哩!用它做‘甜醅子’,那才叫一個地道!”
“甜醅子?”阮鶯鶯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兒,不免有些新奇。
“對嘍!”丁芙蓉見她有興趣,更來勁兒了,手腳並用地比劃著,“你剛來咱們這兒,可能沒見過。這個啊,可是咱們家家戶戶過年必備的吃食!做法嘛,說簡單也簡單,說講究也講究。得先把這青稞淘洗乾淨,用溫水泡上,泡得飽飽的,然後上籠屜蒸熟,晾到溫溫乎乎的,再拌上酒麴,封在罈子裡,擱在暖和地方讓它慢慢發酵……”
她描繪得活色生香,阮鶯鶯聽著,腦海裡彷彿已經浮現出那甜糯醉人的滋味,不由得點了點頭,大概明白了這“甜醅子”就是類似用青稞釀製的一種帶有酒味的甜點或小吃。
見阮鶯鶯聽得入神,丁芙蓉一拍大腿,熱情地提議:
“咋樣,妹子?聽著有意思不?要不……俺教你做?這眼看就要過年了,自己做上一罈子,年三十晚上或者來客人的時候端出來,又應景又體面!”
聞言,阮鶯鶯有些心動。
來了這麼長時間,她對這裡的風土人情挺感興趣的。
而且聽丁芙蓉說得這般誘人,她也有些躍躍欲試。
她抬眸,對丁芙蓉露出一個清淺而真誠的笑,點了點頭:“好啊,那就麻煩嫂子教教我,我也想試試看。”
……
丁芙蓉家裡灶火燒得旺,屋子裡暖融融的。
有丁芙蓉這個“行家”在旁邊手把手地指點,阮鶯鶯又是個一點就通的聰明人,不多時,那泡好蒸熟的青稞該放多少酒麴、怎麼拌勻、封壇要注意哪些細節,她就都掌握得七七八八了,自己上手做得有模有樣。
丁芙蓉在旁邊看著,不住地點頭稱讚:“妹子,你這手是真巧!學得快,做得也細緻!俺得趕緊燒晚飯了,不然一會兒二毛從幼兒園回來,該嗷嗷叫餓了!”
等丁芙蓉那邊飯菜的香氣飄出來時,阮鶯鶯守著的那口小罈子也隱隱透出一股清甜微醺的氣息,混合著青稞特有的穀物香,慢慢在溫暖的屋裡彌散開來,聞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阮鶯鶯洗好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心裡頓時一沉。
完了,完了,差點忘記給霍擎送飯的事兒了。
就在這時,丁芙蓉端著兩個洗刷得鋥亮的鋁製飯盒從廚房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
“來來,妹子!這盒是俺剛做的飯菜,還熱乎著,你拿回去吃,省得你再開火了!這盒呢,是你剛才做好的甜醅子,這東西帶著酒氣,你懷著身子,可不敢貪嘴多吃,就嚐個味兒!”
阮鶯鶯心裡急得冒火,也顧不上細看,隨手接過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飯盒,匆匆道謝:“謝謝嫂子!飯我先拿著,這甜醅子……就先放你這兒吧,我回頭再來拿!”
話音未落,她已經拎著那個鋁飯盒,轉身就快步往外走。
丁芙蓉在後面“哎”了兩聲,見她走得急,只好搖搖頭,嘀咕道:“這妹子,風風火火的……可別拿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