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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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們重新戴回脖子上,一枚貼著心口,兩枚垂在外面。

“太爺爺太奶奶,奶奶,”她在心裡說,“你們都在我身上。”

那一年,林念月十三歲了。

她上了初二,功課越來越忙,可每個週末還是去那棵樹下。

林遠陪著去,程念南也陪著去。

三個人坐在樹下,有時候寫作業,有時候聊天,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是坐著,看著那棵樹,看著那些刻痕。

有一天,林念月突然問:

“你們說,咱們家的故事,會不會有一天沒人記得了?”

林遠愣了一下:“怎麼突然這麼問?”

林念月說:“現在的人都很忙,沒人願意聽老故事了。等我老了,等我死了,就沒人記得太爺爺太奶奶了。”

程念南想了想,說:

“念月,你知道為什麼咱們家的故事能傳這麼久嗎?”

林念月搖搖頭。

程念南指著那棵樹,說:“因為這棵樹。”

林念月看著那棵樹,沒明白。

程念南繼續說:“你看這棵樹,它年年開花,年年結果。它活了一百多年了,比咱們太爺爺太奶奶的年紀都大。可它還活著,還在這兒。只要它還在,這個故事就在。”

她又指著那些刻痕,說:“你看這些名字,程硯東、阮鶯鶯、雪兒、程念、程思、程小晚……一個一個,都刻在這兒。以後還會刻上更多。只要這些名字還在,這個故事就在。”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林念月的心口。

“還有這兒。只要咱們心裡還有他們,這個故事就在。”

林念月看著她,看著那雙亮亮的、彎彎的像月牙一樣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念南,你說得對。”

林遠也點點頭:“對,只要有人記得,這個故事就一直在。”

林念月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樹下,伸出手,摸著那些刻痕。

摸著程硯東,摸著阮鶯鶯,摸著馮雪兒,摸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她摸到了奶奶的名字——馮念恩,是去年刻上去的。

她摸著那個名字,眼眶有點溼。

可她笑了。

她知道,奶奶一直都在。

那一年春天,林念月十四歲了。

她在那棵樹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念月。

刻完,她對著樹說:

“太爺爺太奶奶,我又來了。我長大了,我會好好過,像你們一樣。”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好,好。

那一年夏天,發生了一件事。

公園要改造,那棵樹所在的地方要建一個新的遊樂場。

有人提議把樹砍了。

林念月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人都懵了。

她跑去找媽媽,媽媽也懵了。

她們一起去找公園的管理處,去找社羣的領導,去找所有能找的人。

可人家說,規劃已經定了,改不了。

林念月急了。

她跑到那棵樹下,抱著樹幹,哭了。

“太爺爺太奶奶,他們要砍樹了!他們要把你們砍了!”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林念月聽見太奶奶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

“念月,別哭。樹砍了,可念想在。”

太爺爺的聲音,帶著北方口音:“對,念想在,就一直在。”

林念月抬起頭,看著那棵樹,看著那些紅花,看著那些刻痕。

她擦乾眼淚,站起來。

她去找程念南,去找林遠,去找所有認識的人。

她寫了一篇文章,發在網上,講那棵樹的故事,講太爺爺太奶奶的故事,講那八分錢的故事。

文章發出去之後,很多人都轉了。

第二天,公園管理處門口,來了很多人。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孩子。

他們都舉著牌子,上面寫著:留下這棵樹!

林念月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為她家那棵樹而來的人,眼眶溼了。

她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她沒想到,這個故事,已經不止是她家的故事了。

後來,社羣開了聽證會。

林念月站在臺上,面對著那些領導,那些專家,那些記者,把那個故事又講了一遍。

講太爺爺程硯東,講太奶奶阮鶯鶯,講馮雪兒,講那些信,講那兩枚硬幣,講那棵樹,講一代又一代人的念想。

講著講著,她看見臺下有人在擦眼淚。

講著講著,她自己眼眶也溼了。

講完了,臺下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掌聲響起來。

很久很久的掌聲。

後來,規劃改了。

遊樂場建在其他地方,那棵樹留下了。

林念月站在樹下,摸著那些刻痕,眼淚流了滿臉。

可她笑著,笑得特別開心。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謝謝你,念月。

那一年秋天,林念月十五歲了。

她上了高中,功課更忙了,可每個週末還是去那棵樹下。

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和林遠一起,有時候和程念南一起。

坐在樹下,看著那棵樹,看著那些刻痕,看著那些紅花。

有一天,林遠突然說:

“念月,我想把那八分錢的故事拍成電影。”

林念月愣住了:“電影?”

林遠點點頭:“對,電影。讓更多人看到。”

林念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林遠,你真的想拍?”

林遠點點頭:“真的。我從小就聽你講這個故事,每次聽都感動。我想讓更多人感動。”

林念月想了想,說:“那得問我媽媽。”

林遠說:“好。”

他們去找程念緣。

程念緣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念月,這個故事,現在是你的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林念月看著她,眼眶溼了。

“媽媽……”

程念緣笑了,摸摸她的頭。

“念月,你太奶奶要是還在,肯定也會同意的。”

林念月點點頭。

那一年冬天,林遠開始寫劇本。

他寫了一遍又一遍,改了又改。

林念月陪著他,給他講那些細節,講那些她聽過的故事,講那些她在夢裡見過的人。

寫了整整一年。

劇本完成那天,林遠帶著林念月去了那棵樹下。

他站在樹下,對著樹說:

“太爺爺太奶奶,我把你們的故事寫下來了。我要拍成電影,讓更多人看到。”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好,好。

那一年春天,電影開拍了。

林遠是導演,林念月是編劇,程念南是製片人。

三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帶著一群同樣年輕的夥伴,開始了他們的電影夢。

拍電影不容易。

沒錢,沒人,沒裝置。

他們到處拉投資,到處找演員,到處求人幫忙。

有人笑他們:“幾個小孩,能拍出什麼電影?”

有人勸他們:“別費勁了,你們不是那塊料。”

可他們不聽。

他們就是想把那個故事拍出來。

拍給太爺爺太奶奶看。

拍給所有人看。

拍了一年多。

殺青那天,林念月抱著那三枚硬幣,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

“太爺爺太奶奶,”她說,“電影拍完了。你們的故事,要上銀幕了。”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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