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妻管嚴長貴哥(1 / 1)
趕到縣衛生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辦完手續,接上媳婦和虎子,這就準備往回趕。
“肚子餓了……”
虎子在那兒揉著肚皮,開始發起牢騷,是這哥們最近幾天吃沒正經吃睡沒正經睡,人都瘦了。
李雲峰掃了一眼街道,這年頭不比以後,哪有什麼霓虹燈大排檔?
他騎著摩托車帶著娘倆在街上轉了一圈,想找個正經飯店,結果人家早都打烊了。
別說往後那種麻辣小龍蝦、冰鎮夜啤酒了,連個正經賣面的攤子都瞧不見。
“哥,要不咱回家再吃吧,我不打緊。”青青在後座輕聲說
“那哪行?你這身子骨還沒利索呢,再說了,虎子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這一頓兄弟得讓你吃飽了。”
李雲峰正說著,忽然聞到街角飄來一股子焦香味兒。
過去一瞧,是個守著爐子的老頭,在那兒賣烤紅薯。
“得,這大晚上的,能買到個熱乎紅薯都算謝天謝地了。”
李雲峰停下車,掏出毛票買了幾個。
虎子捧著紅薯,燙得直縮手,卻也顧不得許多,撕開皮就往嘴裡塞,吃得那叫一個香。
李雲峰看著這一幕,腦子卻沒閒著,心思突然就活泛開了。
這年頭的夜宵,咋就這麼單調?
自己每次出海,網兜裡總會摟上來不少雜魚碎蝦。
那些玩意兒,大的賣不上價,小的自家吃多了也膩歪。
“哎,你說我要是把這些小魚小蝦加工一下,做成那種香酥的小吃,擱在縣城這路口賣,那不也是一筆進賬?”
李雲峰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有門。
現在城裡人肚子裡也沒啥油水,要是弄點炸得酥脆的幹炸小魚,或者是用秘製調料拌的小蝦米,那絕對比這乾巴巴的紅薯受歡迎。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李雲峰也沒含糊,直奔供銷社,打了一瓶散裝白酒,一瓶豆油,又拿草繩拎了十個雞蛋。
禮多人不怪,求人辦事得有樣兒。
到了七叔公家,把東西往桌上一擱,說明了要借他侄子漁船的事兒。
七叔公是個爽快人,一看李雲峰這架勢,二話沒說,菸袋鍋子往腰裡一別:
“走!那小子就在下河村,我帶你過去,他敢不借!”
羅成偉那摩托車是真給力。
李雲峰帶著七叔公,油門一擰,也就老人家一喘氣的功夫,人就已經到了下河村。
剛把車停在院門口,還沒進門呢,就聽見屋裡頭“乒呤咣啷”一陣亂響,像是摔盆砸碗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尖利的女聲傳了出來
“你就個窩囊廢!也就是個木頭疙瘩!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就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看看人家男人,出海一趟那是滿載而歸,家裡吃香的喝辣的。你呢?”
“整天起早貪黑的,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兜裡比臉還乾淨!”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你是想餓死我們娘倆是不是?”
緊接著,屋門簾子猛地一掀。
一個漢子灰頭土臉地鑽了出來,那模樣,一看就是剛在屋裡受了夾磨氣,一臉的狼狽,甚至領口都被扯歪了。
長貴剛想衝屋裡找找場子,結果一抬頭,
“么……么叔?”
“長貴啊,你這是幹啥呢?這一大清早的,就跟那兒吵吵把火的!”
“小兩口過日子,哪有這麼個過法?天天這麼鬧騰,也不怕讓老少爺們看笑話!”
長貴被訓得臉上一紅,趕緊賠著笑臉,兩步迎了上來:
“哎呦,么叔!您看這事兒鬧的……我也不想啊。”
“您這一大早咋來了?稀客,稀客啊!快,屋裡坐,屋裡坐!”
“屋裡我就不去了,省得看著鬧心。就在這院子裡坐會兒挺好。”
說完,老頭也不講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院子當中的老磨盤上,掏出菸袋鍋子就開始裝菸葉。
李雲峰見狀,趕緊上前兩步,把手裡拎著的一股腦遞到了長貴面前。
“長貴哥,今兒頭一次登門,也沒啥好東西,這就一點心意,您別嫌棄,千萬收下。”
長貴一看這東西,又是油又是酒的,連忙推辭:
“哎呀,這哪使得!來就來唄,還帶啥東西!不能收,這絕對不能收!”
“拿著!”
七叔公在旁邊拿菸袋鍋子敲了敲磨盤,眼皮都沒抬:
“給你你就拿著!磨磨唧唧像個娘們似的。”
長貴這才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把東西接了過去,放在磨盤上。
他這才得空仔細打量了一下李雲峰,眉頭微微一皺
“哎,這位兄弟……我看你挺眼熟啊?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你這啥記性?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啊?”
七叔公把火柴一劃,深深吸了一口煙
“李雲峰你都不認得了?就上回,張老三家那檔子事兒”
“哎呦!我想起來了!這不是雲峰老弟嗎!”
那天張家那場面,這李雲峰可是個狠角兒。
“哎呀呀,真是貴客!你看我這眼拙的。
雲峰老弟,你今兒這一大早跟著么叔過來,是不是有啥事兒啊?”
李雲峰也不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
“長貴哥,實不相瞞,今兒來是有事相求。
我想借你家那艘漁船一用,出海打個漁。”
一聽“借船”,剛才還一臉熱情的長貴,臉色瞬間就僵了一下。
支支吾吾地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七叔公看不過眼了,“啪”的一聲,把那還在冒煙的菸袋鍋子往磨盤邊上一磕
“咋的?你小子跟便秘了似的!”
“能不能行你倒是給個痛快話啊!你老這麼吭哧癟肚的幹啥?那是船又不是你媳婦,借人用用還能掉塊肉?”
老頭這話剛落地,還沒等長貴開口呢,屋門簾子再一次被掀開了。
剛才罵人的那個女人像陣風似的衝了出來,兩手往腰上一叉,那是相當的潑辣。
“不行!絕對不行!”
“那可是我家剛買的新船!裡面還有我孃家給的嫁妝錢呢!”
“那是能隨隨便便外借的嗎?這要是磕了碰了,或者給弄壞了,你們不心疼我還心疼呢!這事兒沒得商量!”
長貴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趕緊上前想把自己媳婦往屋裡推,
“去去去!老爺們談事兒,你個娘們家家的插什麼嘴?回屋待著去!”
哪怕是在農村,哪怕是個妻管嚴,當著外人和長輩的面被這麼下面子,長貴也有些掛不住臉了。
可他不推還好,這一推,那女人火氣更大了。
“喲!長貴,你這會兒倒是長行市了?還敢推我?”
“你今兒個充大方把自家吃飯的船借出去了,那明兒個是不是也得把你老婆我也幫著借出去啊?”
“我看也行!趕明兒個誰要是來咱家借東西,老孃直接跟他走得了!
反正你這麼大方,腦袋上戴頂綠帽子想必也沒啥吧?正好省得我在家看著你這窩囊廢心煩!”
這話罵得太毒了
“啪!”
長貴腦子裡那是“嗡”的一聲,火氣一下就竄上了。
“你胡說八道個啥!給老子滾回去!”
“老爺們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還反了天了你!”
那女人沒想到平日裡的窩囊廢敢動手,狠狠瞪了長貴一眼,轉身就鑽回了屋裡。
緊接著,屋裡頭就傳來了一陣比剛才更劇烈的“噼裡啪啦”亂響,那是又摔盆又砸碗,震得窗戶紙都跟著顫。
李雲峰看著這場面,眉頭微皺。
這船借得鬧心,人家兩口子為此打架,自己要是再硬賴著不走,那就不懂事了。
他剛想給七叔公使個眼色,打算帶人先走,另想辦法。
可七叔公這一回也不幹了。
“長貴啊長貴!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包軟蛋了?”
“咱老陳傢什麼時候成了個娘們做主了?啊?”
“剛才那話是啥意思?是不是連老頭子我也一起罵了?我這麼大歲數,是讓她罵著涮嘴玩兒的嗎?”
“我告訴你!今兒個我這張老臉算是豁出去了!我不能白跑這一趟!”
“這船,你今兒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你要是不借,以後就別認我這個么叔!”
長貴夾在中間,那是左右為難,
李雲峰見狀,趕緊上前兩步,當起了和事佬。
“七叔公,您消消氣,別跟長貴哥置氣。嫂子也是心疼東西,能理解。”
“長貴大哥,我今兒真的是有急事才想借這艘船一用。不瞞你說,我家那條破船,前兩天讓我給搞壞了,徹底趴窩了。”
“這樣,你要是實在擔心我把你家的船弄壞了,或者嫂子那邊不好交代……”
“這麼著,長貴哥你跟我走一趟!咱們一塊兒出海!”
“打到的魚,不管是大貨還是小魚小蝦,咱們二一添作五,對半分!咋樣?”
“油錢我出,力氣我出,你就跟著把個舵,看著自家的船。這一趟下來,怎麼著也能分個不少錢,嫂子那邊肯定也沒話說了。”
“放心,跟著兄弟幹,保證不會讓你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