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開張不利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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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抿嘴笑道:

“還是雲峰哥腦子轉得快,把人家家裡頭的事兒都算準了。”

正說著,廠區裡“叮鈴鈴”的下班鈴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成百上千穿著藍色、灰色工作服的女工們,推著腳踏車,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地湧出了大門。

眼看人流過來了,李雲峰不慌不忙地將玻璃罩子的推拉門拉開了一條縫。

那一盆乾鍋小黃魚雖然已經溫熱,但被罩子悶了半路的麻辣鮮香,在開門的一瞬間,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直勾勾地往外撲!

“哎喲,啥味兒啊這是?這麼香!”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年輕女工猛地吸了吸鼻子,順著味兒就找了過來,一眼就瞧見了停在路邊的三輪車。

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罩子,裡面那個大搪瓷盆裡,金燦燦、紅亮亮的小黃魚堆得像小山一樣,看著就讓人狂咽口水。

“小夥子,你這賣的是啥好吃的啊?”

一個燙著捲髮、看起來像個車間小組長的中年女工湊上前來,眼睛死死盯著盆裡的小黃魚。

“姐,這是自家秘製的麻辣乾鍋小黃魚,外酥裡嫩,骨頭都能嚼碎了吃,最是下飯下酒!”

李雲峰笑容滿面,大方地拿起一把長柄鐵勺,在盆裡輕輕一攪和。

這一下,那股子勾人的香味更是濃烈了幾分,圍過來的女工頓時多了一大圈。

“聞著倒是真不錯,怎麼賣的啊?要票不?”捲髮女工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

李雲峰早就盤算好了價格,朗聲說道:

“便宜賣了!大家都是工人階級,幹活辛苦,咱這也是給大夥兒的餐桌添個彩。一份就是滿滿一大勺,只要5毛錢!”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有幾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5毛錢可不算個小數目,都能買好幾斤棒子麵了,真要拿出現錢來買這口腹之慾,不少人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但李雲峰緊接著話鋒一轉,丟擲了殺手鐧:“要是手裡頭不寬裕,或者嫌花錢心疼的,用肉票換也行!一份小黃魚,換1斤肉票!不要工業券,不要糧票,只要肉票或者現錢!”

在這個年頭,魚蝦雖然也精貴,但比起能實打實煉出大油的肥豬肉,還是差了點意思。

很多家庭哪怕發了肉票,有些時候也捨不得拿錢去真買肉,或者嫌排隊割肉太難,導致手裡的票有時只能幹看著。

眼下用1斤肉票換一份現成的高階下酒菜,這筆買賣在這些精打細算的女工腦子裡一過,頓時就顯得極其划算。

“1斤肉票換一勺?不用搭錢?”

捲髮女工眼睛一亮,立刻從兜裡摸出一張帶印章的肉票拍在玻璃櫃頂上,順手從網兜裡掏出一個鋁製飯盒遞了過去,

“給我來一勺!我家那口子今晚正好要喝酒,拿這個給他下酒,能把他美上天!”

“好嘞!姐,您擎好吧!”李雲峰利索地收起肉票,拿起長柄鐵勺,穩準狠地從盆底抄起滿滿一大勺,

嗯嗯紅油裹著金黃的魚身,順著勺子邊緣往下滴油,直接扣進女工的飯盒裡。

這一勺下去,分量十足,看著格外實在,周圍的女工們眼睛都直了。

“哎哎哎!給我也來一勺!我出5毛錢!”

“我要換!我拿肉票換!給我裝兩勺!”

這香味本就霸道,再加上這堪稱精妙的價格策略直擊痛點,攤子瞬間就被熱情的紡織廠女工們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紡織廠門口徹底沸騰了。

李雲峰站在三輪車後頭,手裡的長柄鐵勺上下翻飛,每一勺都舀得滿滿當當,紅油順著勺沿滴落,香氣四溢。

虎子在一旁負責收錢收票,激動得滿臉通紅,那生鏽的鐵皮盒子裡,5毛的紙票和花花綠綠的肉票很快就鋪了厚厚一層。

青青則細心地幫著遞飯盒、擦拭滴落在玻璃罩子上的油漬,看著自家男人遊刃有餘的模樣,眼裡滿是崇拜。

這香味實在太霸道,不僅引得女工們爭相掏錢,就連紡織廠裡還沒走的高層領導都被驚動了。

人群外圍,一個穿著四個兜灰色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揹著手溜達了過來。

他挺著個微凸的啤酒肚,鼻翼瘋狂翕動,顯然是順著味兒找來的。

“哎喲,王副廠長,您也下班啦?”外圍幾個女工瞧見來人,連忙客氣地打招呼。

王副廠長矜持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盯在李雲峰那個大搪瓷盆裡。

他平時就愛喝兩口,這麻辣鮮香的味道簡直像小貓撓心一樣勾著他肚子裡的饞蟲。

“小夥子,你這乾鍋小黃魚看著挺地道啊。”

王副廠長踱步上前,嚥了口唾沫,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鋥亮的鋁飯盒,又摸出1塊錢拍在車斗上,

“給我來兩勺!正好家裡還有瓶好酒,今晚拿你這魚下酒試試。要是味道好,以後廠裡搞個小聚餐啥的,我讓人上你這兒訂去。”

“領導您有眼光,保準您吃了一回想兩回!”

李雲峰一聽這話,立刻麻利地挑著炸得最酥脆、個頭最飽滿的小黃魚,足足盛了兩大勺,還多澆了一勺紅亮的底油,雙手把飯盒遞了過去。

王副廠長接過飯盒,滿意地聞了聞,樂呵呵地夾著公文包走了。

周圍的女工一看連副廠長都買賬了,購買的熱情更加高漲。

然而,就在王副廠長前腳剛走沒多大會兒,人群后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囂張的口哨聲和罵罵咧咧的推搡聲。

“起開起開!都瞎了眼是不是?擋著你強哥的道了!”

幾個穿著敞懷花襯衫、底下套著軍綠褲子、腳踩懶漢鞋的青年,吊兒郎當地從人群中硬擠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留著中分頭,嘴裡斜叼著半根菸,手裡還提溜著一截用廢報紙包著的鐵棍,流裡流氣地掃視著周圍。

原本擠在攤子前的女工們一看這幾個人,臉色頓時變了,紛紛往後縮,甚至有幾個連買好的魚都顧不上拿穩,匆匆轉身就走。

這年頭,在街面上混的二流子最難纏,誰也不願意惹一身騷。

原本熱鬧的攤子,瞬間冷清下來,只剩下那幾個二流子大搖大擺地圍住了三輪車。

“強哥,就是這小子!我盯半天了,那鐵盒子裡全是錢和肉票,肥得流油!”

旁邊一個瘦猴模樣的混混指著虎子懷裡的鐵皮盒,兩眼放光。

被叫做強哥的中分頭吐了一口菸圈,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三輪車前。

他用手裡的鐵棍“梆梆”敲了兩下剛裝好的玻璃罩子,震得玻璃直嗡嗡響。

青青本就膽子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李雲峰身後躲了躲。

“小子,生面孔啊。”強哥上下打量了李雲峰一眼,眼神裡透著貪婪和狠厲,

“在縣城這片地面上支攤子,懂不懂規矩?拜過碼頭沒有?”

虎子一聽這話,那股子衝動勁兒瞬間衝到了頭頂,他猛地把裝錢的鐵皮盒往身後一護,扯著嗓子吼道:

“啥規矩?俺們自己憑手藝賣東西,憑啥拜你們的碼頭!光天化日的,你們還想搶劫不成?”

“搶劫?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嘛。”強哥冷笑一聲,猛地將手裡的半截菸頭彈向虎子,嚇得虎子一偏頭。

強哥猛地壓低身子,惡狠狠地盯著李雲峰,“咱們兄弟也是這街面上的治安員,平時大夥兒在這兒擺攤,多虧了兄弟們罩著才安穩。你這第一天來,不懂事兒,強哥我教教你。”

他拿鐵棍指了指虎子手裡的鐵盒,又指了指玻璃罩子裡還剩下小半盆的麻辣乾鍋小黃魚,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今天這保護費,就按規矩收你個全須全尾。鐵盒子留下,全當是孝敬兄弟們的茶水錢。至於這剩下的魚……”

強哥砸咂了咂嘴,伸手就要去拉玻璃罩子的門:

“兄弟們正好肚子餓了,這盆魚我們連盆端走,就當是你請客賠罪了。以後每個月交5塊錢,這片地方隨你擺。

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明兒個我就讓你這三輪車變成一堆廢銅爛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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