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作坊開工了(1 / 1)
李雲峰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伸手一把將還在鬱悶的羅成偉從馬紮上拉了起來,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行了,既然你爸讓你跟著我幹,那你就踏踏實實在這兒待著!走,幹正事去!”
兩人拿著那裝滿批文的牛皮紙袋,直接出了院門,開始在村裡挨家挨戶地串門。
“王嬸兒,批文下來了!咱們廠子明兒個正式開工,您明天早上可得早點帶人來大隊部啊!”
“李二叔,趕緊把傢伙事兒都準備好,明天一早準時上工,咱們要大幹一場了!”
李雲峰和羅成偉跑遍了村裡,把手續齊全、馬上開工的喜訊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被選進廠子幹活的鄉親們。
村民們一聽,頓時樂開了花,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今晚就不睡覺了,直接去廠房裡守著。
通知完村裡,李雲峰站在大隊部門口,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
“老羅,咱們這可是望海村破天荒頭一遭辦廠子。既然要鬧,那就乾脆弄得熱熱鬧鬧的!走,跟我去趟縣裡!”
羅成偉本來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一聽要搞大場面,頓時來了精神,騎著摩托車就載著李雲峰直奔公社和縣城。
這一整個下午,兩人跑了好幾趟。
他們先是去了趟公安局,把老關給請上了;
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去拜訪了陳書記;最後,連縣紡織廠的王副廠長也被他們給請動了。當然只是讓他們過來聚一聚而已,就他們幾個人知道就行了,也不想把這事弄得太大。
這幾位可都是在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一聽李雲峰這明天要開業,紛紛表示就算手頭有天大的事兒也得推了,明天一定親自到場給他捧場。
可是,這世上的事兒向來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李雲峰這邊越是順風順水、紅紅火火,村裡有個人躲在暗處,心裡就越像是被成千上萬只螞蟻啃噬一樣,嫉妒得快要發狂了。
誰呀?自然是孫菲菲。
傍晚時分,孫菲菲端著個破木盆去村頭的井邊打水,正好路過大樹底下。幾個剛從地裡幹完活回來的長舌婦正湊在一起,唾沫橫飛地八卦著。
“哎喲,你們聽說了沒?人家雲峰那廠子明天就要開業了!聽說還要從縣裡請大領導來剪綵呢,那陣仗可大了去了!”
“可不是嘛!要我說啊,雲峰這孩子就是有大出息的命!這十里八鄉的,誰能比得上他?”
“哼,要我說,雲峰能有今天,還得感謝當初瞎了眼的某人呢!”
一個胖婦人一邊說,一邊翻著白眼往孫菲菲這邊瞟,
“要不是人家提早看清了那嫌貧愛富、不守婦道的小賤人的真面目,趕緊收了手,現在指不定被那爛心腸的孫家坑得多慘呢!”
“就是就是!放著雲峰這麼好的金龜婿不要,非得去攀什麼高枝,現在好了吧?雞飛蛋打!真是不知檢點,活該!”
這些話就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字字句句精準地紮在孫菲菲的肺管子上。
孫菲菲猛地頓住腳步,雙手死死地摳住木盆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一陣慘白,連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她聽著那些嘲諷,腦海裡不斷閃過李雲峰現在被全村人簇擁、被大領導看重的風光模樣,
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粗糙的雙手,一股滔天的恨意夾雜著屈辱,瞬間直衝天靈蓋。
“李雲峰……”
她將手裡的破木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摔,盆裡的水濺了一地,
“好,你好的很!李雲峰,要不是你,我又怎麼可能落到今天這個猶如喪家之犬的地步?!”
如果不是李雲峰處處跟她作對、不肯乖乖當冤大頭,她爸根本不會出事,
她也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村花,怎麼可能淪落到被這些泥腿子指著脊樑骨罵?
“你害了我爸,害了我這輩子,現在踩著我們孫家的臉面,還想風風光光地開業當大老闆?”
“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讓你這廠子開不成,我絕對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第二天。
清晨依舊寧靜。
大隊部的院門虛掩著,外面沒掛一條橫幅,沒放一個炮仗,和平時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院子裡面,卻已經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女工們穿著整潔的白大褂,戴著口罩和帽子,早就悄悄地從後門進了廠房,守在了各自的崗位上。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陳書記、老關和王副廠長三人,全都極其默契地換上了普通的深色便裝,一人騎著一輛腳踏車,趁著夜色低調地來到了大隊部門口。
李雲峰和羅成偉早就在門後候著了,見人一到,立刻開門將幾人迎了進去,隨後迅速拴上了院門。
“陳書記,關大哥,王廠長,條件簡陋,委屈幾位了。”李雲峰笑著將三人往車間裡引。
“哎,雲峰,你這話就見外了。”陳書記擺了擺手,眼中透著讚許,
“你這叫心裡有成算,穩重!現在這個時候,不拔尖、不出頭,踏踏實實幹事,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就是,雲峰老弟這行事作風,可比那些稍微賺點錢就恨不得拿大喇叭滿世界廣播的人強太多了。”
幾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走進了改造完畢的廠房。
其實也就是大隊部原來最寬敞的三間連通大瓦房。
一進屋,一股濃郁霸道、混合著多種香料的鮮香味瞬間撲面而來,直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打滾。
所有流程都是手動的。在這個三天兩頭停電、甚至很多村子連電線都沒拉明白的年代,指望全自動化根本不現實。
幾盞擦得鋥亮的煤油汽燈高高掛著,將整個大屋照得通明。
“老羅!”李雲峰衝著裡面抬了抬下巴。
“好嘞!”
“大夥兒都精神點,按之前教的規矩,開幹!”
話音剛落,整個車間瞬間活了過來,
最外側的水槽邊,幾個穿著乾淨罩褂、戴著袖套的婦女圍著幾個大木盆,嘩啦啦地清洗著新鮮送來的海產品。
緊接著,處理、去內臟、剝殼,一把把小尖刀在她們手裡上下翻飛,動作麻利得讓人眼花繚亂。
中間的區域,用紅磚新壘起了四五個大土灶。灶底下的劈柴燒得劈啪作響,火光映紅了女工們滿是汗水的臉龐。
大鐵鍋裡咕嘟嘟地翻滾著李雲峰秘製的紅油滷汁,洗淨剝好的海鮮被一筐筐地下入鍋中,蒸煮的霧氣混合著誘人的香氣在屋頂盤旋。
“這幹活的勁頭,真是一點不比國營大廠的工人差啊!”王副廠長看著這井然有序的手工流水線,忍不住感嘆道。
“幾位領導,前面都是粗活,這邊才是咱們廠子的殺手鐧。”
李雲峰笑著,將三人引到了屋子最深處。
在那裡,擺放著一臺造型奇特、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器。這玩意兒和周圍簡陋的土灶、木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是……”老關推了推眼鏡,湊近了打量。
“這套真空鋁箔包裝機,是我託了過命的硬關係弄來的。咱們村這供電條件您幾位也知道,有今天沒明天的,根本帶不動大機器。
所以這臺裝置,我特意讓人改成了完全可以手動的純機械款,主打一個抗造。”
這臺由系統提供的黑科技裝置,內部構造遠超這個時代,但為了掩人耳目,外部完全可以用物理機械發力來驅動。
李雲峰衝著站在機器旁的一位女工點了點頭。
女工立刻會意,拿起一勺晾涼的秘製海鮮塞進特製的鋁箔包裝袋裡,平整地放在機器的卡槽上。
接著,她雙手握住旁邊那根粗大的金屬搖桿,用力往下一壓。
“咔噠——哧!”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械咬合聲和輕微的排氣聲,再抬起搖桿時,一袋原本鬆鬆垮垮的包裝袋,已經被瞬間抽癟成緊實的真空狀態,袋口也被嚴嚴實實地塑封了起來。
“好傢伙!”王副廠長眼睛都看直了,趕緊上前拿起那袋還有些餘溫的海鮮零食。
他用力捏了捏,紋絲不動;翻看封口,嚴密得連一滴滷汁都漏不出來。在這個連普通塑膠袋都算稀罕物的年代,這種帶著銀色反光的鋁箔真空包裝,簡直就像是天外來物。
“絕了!有了這種包裝,再加上重鹽重料的熟食處理,這玩意兒在常溫下放上大半個月絕對壞不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特供的進口洋貨呢!”
“陳書記,嚐嚐?”
陳書記捻起一塊紅彤彤的魚肉放進嘴裡。剛一入口,麻、辣、鮮、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肉質不僅沒有因為蒸煮變柴,反而透著一股子嚼勁。
“嘶——過癮!”
“雲峰同志,不聲不響辦大事,你這是給咱們望海村,甚至給咱們公社,藏了個能下金蛋的母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