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走漏了風聲(1 / 1)
眼瞅著兩邊的人鋤頭對扁擔,火星子直冒,李雲峰哪能幹看著,一個箭步就硬生生擠進了人堆裡。
“都住手!冷靜點!冷靜點!”
“都是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動手算怎麼回事兒?都把傢伙什放下,冷靜點!”
李雲峰是想當個和事佬,把這火給壓下去。
可沒成想,人家壓根兒沒把他放在眼裡。
李老三歪著脖子,拿眼角餘光斜睨著他,
“喲,李雲峰,你個小崽子可算是露面了!我還以為你當了縮頭烏龜,嚇得不敢出來了呢!”
“聽人說,這破作坊就是你小子搗鼓出來的?你膽子真是不小啊,敢頂風作案!
你信不信我這就去公社告你去?讓公社派人來把你抓起來,送去勞改!”
李雲峰一聽這話,肚子裡的火騰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嘿,這叫什麼事兒啊?
自己好聲好氣地過來勸架,這老小子一上來就跟吃了槍藥似的,又是勞改又是扣帽子的,真當他李雲峰是泥捏的,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
“你要去公社告我?行啊,你去,你現在就去!”
李雲峰怒極反笑,扭頭衝著大隊部裡頭喊了一嗓子:
“媳婦兒!媳婦兒!把咱的證件拿出來!”
話音剛落,柳青青就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柳青青也是個利索性子,直接把那幾張蓋著紅戳的公章紙往李老三那群人鼻子底下狠狠一懟!
“睜大你們的眼看清楚了!這可是政府特批給我們的許可證!”
“各個部門的,各個證件,老子這兒全乎著呢!我辦這作坊,是得到上頭領導同意的!
現在,你還想去哪兒告我?!”
李老三和李家灣那幫人頓時啞巴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瞅著那些晃眼的紅印章,臉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咱們國家現在為什麼窮?就是窮在有你們這些天天見不得別人好的長舌婦、攪事精!”
“走!走走走!你剛才不是挺橫,嚷嚷著要去公社告我嗎?走,老子現在就陪你一塊兒去,咱找陳書記評評理去!”
說著,李雲峰上去一把就薅住了李老三的脖領子,拽著他就要往外走。
這下子,李家灣的人全慌了,李老三更是嚇得腿肚子有點轉筋,拼命想往後縮。
“哎呀,雲峰啊,雲娃子!你先彆著急嘛,你那麼大火氣幹啥!”
這時候,旁邊李家灣人群裡急匆匆擠出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趕忙伸手拉住李雲峰,一臉堆笑地打圓場。
“你看你還記得我不?我是你三婆啊!當年我跟你奶奶,那可是最要好的老姐妹。”
“你聽三婆一句勸,有啥事兒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還有你李老三,你個小兔崽子!你也是,說話那麼衝幹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啊!”
李老三見有人遞臺階,順勢冷哼了一聲,甩開李雲峰的手,把頭扭到一邊不再說話。
李雲峰整了整衣服,目光如刀地在李家灣這群人臉上掃過。
“三婆,看在您的面子上,這事兒我不跟李老三計較。不過,我有話問你們。”
李雲峰雙手抱胸,冷聲道,“你們李家灣的人平日裡可是很少往我們望海村跑的。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搞了個作坊的?誰告訴你們的?
還有,你們今兒個氣勢洶洶地過來,到底是幹嘛的?要是來做客的,那可就是你們的不對了,有你們拿著鋤頭扁擔來做客的嗎?
要是來鬧事兒的,那我們望海村的人可也不怕!你們劃出道來,今兒到底是來幹啥的?!”
“雲娃子,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這不是聽說,你帶著望海村的大夥兒賺大錢嘛。
聽說你們這兩天,家家戶戶基本上天天吃肉、喝酒,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
你說說,這誰看了受得了啊?”
“我們也想跟著你們一塊過好日子,一塊發財不是?所以今兒呢,就想來問問你,能不能帶著我們李家灣一塊做?
你放心啊,我們村的人勤快得很,而且我們村那些沒人要的小魚小蝦也多得很,到時候都可以直接給你送過來!
你收他們不是一毛錢一斤嗎?我們賣八分!賣八分就行!嘿嘿,你看看這……”
“哦——”李雲峰拉長了聲音,心裡跟明鏡似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這事兒嘛……嗯,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聽這話,對面李家灣的人瞬間激動起來,一個個眼睛裡直冒光,
甚至連望海村的鄉親們也跟著騷動了,生怕自己的利益被分走。
老王叔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剛想開口阻攔,李雲峰卻眼疾手快,不動聲色地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不過嘛!”李雲峰話鋒一轉,對著李家灣的人說,
“這麼大的事兒,光靠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這畢竟是咱們村的作坊,我得跟村裡人好好商量商量。”
“這樣吧,你們呢,先回去。三天以後,等我們商量出個結果來,我就派人到你們村去告訴你們。”
“老是在這兒堵著大隊部也不好啊。
再說了,萬一有好事的人看到了,真跑去告咱們個聚眾鬧事、聚眾鬥毆,大夥兒指不定全得被公安同志抓了去吃牢飯!行了,咱都回吧,回吧啊!”
李家灣那些人雖然不甘心沒拿到準信,但看著李雲峰帶人寸步不讓的架勢,也只能各自罵罵咧咧地散去了。
等把這尊瘟神送走,回到大隊部裡頭,李雲峰原本掛著的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這時候,望海村的人群裡一陣推推搡搡。
幾個漢子直接把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傢伙給推了進來。
這人叫陳二奎。
平日裡吧,這人其實還算老實,幹活也挺能幹,但就是有一點——嗜酒如命!
而且這貨喝醉了酒,嘴上就徹底沒個把門的,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著一股腦往外禿嚕。
曾經他就因為這張破嘴,酒後胡言亂語,被公安同志抓進去勞改過,放出來沒多久。
可這貨活脫脫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主。
李雲峰一看到陳二奎那躲閃的眼神和身上隱隱的酒氣,腦門上的青筋就忍不住直跳。
得咧,破案了!這事兒絕對是這個癟犢子玩意兒喝馬尿給抖漏出去的!
“陳二奎,說說吧,這到底怎麼回事兒?”
陳二奎這會兒酒早嚇醒了大半,腿肚子跟打擺子似的,帶著哭腔就開始交待:
“雲峰,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前兩天家裡不是剛分了錢嗎?
我心裡高興,就去公社買了罈子高粱燒。
往回走的時候我一邊走一邊喝,正好搭了個李家灣人的腳踏車……結果,結果這一不小心馬尿灌多了,嘴就沒守住門……”
他一邊說一邊往自己臉上扇巴掌,求饒聲在屋裡迴盪:
“我真不是故意的,雲峰,各位老少爺們,我就是個爛酒鬼,我該死!求求你們饒了我這一回吧!”
這番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屋裡這幫望海村的漢子們全炸了。
“草!陳二奎你個敗家玩意兒!”
“咱全村人辛辛苦苦捂著的財路,就讓你這口尿給漏了?”
“打死你個記吃不記打的貨!”
大家夥兒一擁而上,你給一巴掌,他推一把。陳二奎像個皮球似的被推來搡去,衣服都扯爛了,那模樣恨不得能被大夥兒的唾沫給淹死。
鬧騰了好半晌,老王叔才黑著臉把人喝止,扭頭問李雲峰:
“雲峰,這禍害該怎麼處置?你拿個主意。”
人群裡立馬有人喊:“把他攆出村去!跟之前那個孫菲菲一樣,咱望海村留不住這種長舌鬼,遲早得被他害死!”
陳二奎一聽要被攆走,魂兒都快飛了,“咣咣”地往地上磕頭
“別啊!老王叔,雲峰!我以後絕對不喝了,我要是再喝一口,你們就把我舌頭割了!別攆我走啊!”
李雲峰皺著眉琢磨了一下。
這陳二奎雖然嘴碎,但幹活確實是把好手,一股子蠻力,要是真趕走了,村裡這活計確實少個壯勞力。
他拉過老王叔,低聲商量道:
“叔,攆出村就算了,但他肯定不能在作坊待了。
讓這貨回去種地吧,咱年底還得交公糧呢,糧食產量得保住。他在作坊裡一分錢工資也別想拿了,以後讓他老老實實守著那兩畝地過日子。”
老王叔點點頭:“成,聽你的。”
可陳二奎哪願意啊?
他家裡窮得叮噹響,這才剛見著點甜頭,要是回去種地,那日子又得回到啃紅薯乾的時候。他還要上前糾纏,卻被老王叔兩眼一瞪,直接揮手讓人給架了出去。
“以後只要他敢往作坊跟前湊,直接亂棍打走!”
老王叔這一聲吼,算是給這事兒定了性。
人是攆走了,可李雲峰心裡那塊石頭還是沉甸甸的。
三天,就三天時間!
到時候李家灣那幫人肯定還得成群結隊地過來。
拒絕吧,這幫紅眼病的貨真能把事情鬧大,到時候驚動了上面,作坊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同意吧,自家村裡人肯定不樂意,憑啥帶外村人發財?
這事兒難辦。
“雲峰!雲峰在嗎?”
正發著愁呢,大隊部的會計老李急吼吼地跑了進來:
“有你的電話!鋼鐵廠的趙老闆打來的,快,就在辦公室!”
李雲峰一愣,趙老闆?他這時候打電話幹啥?
他趕緊跟著去了辦公室,抓起那個笨重的黑電話機:“喂,趙大哥?”
“哈哈,老弟啊,是我!”電話那頭傳來趙老闆爽朗的笑聲,透著一股子親熱勁兒,
“聽出來沒?哥哥我想你了啊!”
“瞧您說的,趙大哥找我有啥指示?”
“哪有什麼指示。是這樣,明天一早我要去你們公社那邊辦點公事,順道想請你吃個飯,老弟務必賞光啊!明兒早上,咱就在公社那家國營飯店碰頭,咱哥倆好好嘮嘮,成不?”
李雲峰心裡一動,心說這趙老闆在縣裡、社裡人脈都廣,說不定李家灣這破事兒還能找他幫著出出主意。
想到這兒,他立馬應了下來:“行!趙大哥發話了,我一定準時到!”
第二天一早,天矇矇亮,李雲峰就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趕到了公社。
國營飯店門口,趙老闆那輛顯眼的吉普車早已經停在那兒了。
趙老闆穿了身筆挺的中山裝,正擱車邊抽菸呢,一見李雲峰,那張圓臉頓時笑成了大煙菊。
“哎喲,老弟!可把你盼來了!”
“趙大哥,您這可是折煞我了,哪能讓您等我啊!”
兩人一碰面,那叫一個親熱,一口一個“老哥”、“老弟”,勾肩搭背就往飯店裡走。
這年頭,能在國營飯店這麼橫著走的,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剛坐下,趙老闆就沖服務員招手:“同志,來!紅燒肉、獅子頭、燜大蝦、醬肘子……照著你們這兒拿手的,先上八個硬菜!”
李雲峰趕緊攔著:“哎,趙老哥,使不得使不得!就咱哥倆,哪吃得了這麼多啊?待會兒剩下了純屬浪費。
老哥,您今兒特意趕到這小公社來,恐怕不只是順路辦事兒那麼簡單吧?”
李雲峰拿過茶壺給趙老闆滿上,笑得意味深長:
“您是大忙人,真要有公事,在市裡動動嘴就辦了。是不是遇到啥難處了?跟老弟唸叨唸叨?”
趙老闆一愣,隨即指著李雲峰哈哈大笑:
“你小子,真是長了顆七竅玲瓏心,啥都瞞不住你!成,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實話實說,我今兒啊,還真是奔著你來的。”
他壓低了聲音,神色嚴肅了些:“還是上次那批貨的事兒。”
李雲峰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杯子一頓:“咋的?貨出問題了?不能夠啊,我那作坊盯著嚴著呢,乾淨衛生絕對沒話說。”
“嗨!你往哪兒想呢!”趙老闆擺擺手,眼睛裡直冒光,
“不是貨有問題,是這貨太好了!你弄那個什麼‘真空包裝’,簡直神了!這玩意兒,現在被上頭給看上了。”
“老弟,你也知道,現在南邊前線還在打仗。那幫狼崽子,咱們拿兩百億餵飽了他們,結果轉頭就反咬咱們一口
老哥我這心裡一想起來就疼啊!咱戰士在林子裡貓著,軍糧實在是太次了。
上面現在徵調了一些你上次給我的那種真空罐頭和燻魚,可那點量哪夠塞牙縫的啊?”
“所以,我今兒是受人之託,來問問你能不能擴大規模,再加緊製造一批?
最好能再研發點新鮮玩意兒,體積小、熱量高、還得方便運輸、儲存時間長。
老弟,這事兒是市裡食品廠的大領導託我問的,正兒八經的軍需保障,絕對不含糊!”
李雲峰聽完,卻沒露出趙老闆預想中的興奮,反而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哥,這事兒……按理說保家衛國,我出死力都行。可我現在是心有餘而心不足啊。
你也知道現在的政策風向,就我村裡那幫人,這兩天剛給我整出點么蛾子,差點沒把我那小作坊給掀了。
我現在是如履薄冰,哪敢大張旗鼓地搞擴張啊?”
趙老闆眉頭一皺:“怎麼回事兒?誰敢動你?”
“還能咋回事?紅眼病唄!”李雲峰無奈地把李家灣鬧事、扣帽子說他搞資本主義的事兒學了一遍
“要不是您上次幫我整的那些證件壓著,今兒我估計都得在大隊部寫檢查呢。”
趙老闆一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這幫糊塗車子!真是不識好歹!”
“老弟,這事兒容易解決!我給你出個法子,保管讓那幫紅眼病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什麼法子?”
“‘掛靠’!”
“你乾脆把你這作坊掛到市食品廠的名下。名義上呢,你這就是‘市食品廠望海村定點加工車間’。
你想想,市直屬企業的牌子一掛,那是國營單位的分支,誰敢說你是資本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