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最後的臉面(1 / 1)
燉鹿肉冒著熱氣,白麵饅頭摞得跟小山似的。
老酒也已經開了封。
可惜。
韓百歲心頭堵得慌,一口也吃不下去。
顧水自顧自夾了一塊肉,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吃完口中肉,顧水放下筷子,淡笑道:“老族長怎麼不動筷子,莫非這菜不合你胃口?”
韓百歲強打精神說道:“二郎費心了,老頭子感激不盡。”
“老族長客氣了。”
顧水又給韓百歲倒了一碗酒:“老族長喝碗酒暖暖身子。”
韓百歲端起酒碗跟顧水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一口酒下肚,韓百歲偷眼瞧著顧水一眼。
“老族長嚐嚐這鹿肉,昨天我進山,專門為你獵得。”
顧水說著又給韓百歲夾了一塊鹿肉,邊吃邊說道:“梅花鹿可不好打,我帶著大虎在山裡轉了大半天才碰上一頭。”
韓百歲也不客氣了,夾起肉就吃。
說出來不怕人笑話。
整個韓家村,包括他自己,已經好幾天沒見過肉腥。
村子被官府的苛捐雜稅折騰得不輕,家裡雖然還有點存糧,可也不敢敞開了吃。
這頓酒肉算是這些日子,吃得最好的一頓了。
“二郎打獵的本事,十里八鄉誰不知道,老頭子佩服得很,我在山裡轉了半輩子,也沒你這一手本事。”
顧水笑了笑,又給韓百歲倒了一碗酒,似笑非笑道:“老族長,咱們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是不是該說正事吧。”
韓百歲無奈嘆氣道:“不瞞二郎,兩村互保的事情,老頭子不是不答應,實在是這事急不得,官府那邊還沒個準信,咱們自己先動起來怕是不妥當,再說了,村裡鄉親們連飯都吃不飽,哪有力氣訓練,你再給我點時間,容我跟鄉親們好好商量商量。”
“村裡壯勞力都指著種地過日子,哪有閒工夫訓練,真要有流民流寇過來,不是還有官府嗎?咱們老百姓等著官府出面護著就行,沒必要自己瞎折騰。”
韓百歲的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
能拖一天是一天。
韓家村守著一畝三分地,犯不著跟著顧水冒風險。
況且。
韓百歲也不想把村裡的青壯交出去,丟了自己族長的實權。
“老族長這話跟我說了好幾次了,商量到什麼時候?莫非等到流民打進韓家村再商量?”
顧水收起臉上的笑容,一字一句道:“老族長,我也不瞞您,互保這事,不是我要搞,而是楊縣令下的令,縣裡自顧不暇,各村只能自己想辦法。我牽頭做這事,做好了,縣裡記我一功,往後說不定能謀個一官半職。”
“您要是攔著不讓,那就是擋我的路。”
頓了頓,顧水盯著韓百歲的眼睛,繼續說道:“擋人官路如殺人父母,老族長,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韓百歲後背直冒涼氣。
猛地想起了顧水之前的手段。
陳家滿門被滅,王家集被何福搜刮一空。
王德發被嚇得連門都不敢出。
顧水看著和氣,手段狠著呢。
真要擋了他的路,顧水能饒了自己?
“老族長,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如今縣衙自己都顧不過來,官府根本靠不住,若非如此,楊縣令何至於讓我聯絡各村互保?”
韓百歲當然知道王德發的下場。
顧水面善手狠,又搭上了縣令的門路。
真把他惹急了,別說家裡的田產糧食保不住,說不定連命都得搭進去。
“二郎錯怪我了,不是老頭子要擋你的路,實在是村裡沒糧,訓練鄉勇,總得給人吃飯吧?你讓我拿什麼喂他們,你要是能解決糧食的事,老頭子二話不說,全聽你的。”
顧水見狀沒有繼續逼韓百歲,玩味道:“勞煩老族長跟我到村後空地走一趟,看看我練出來的隊伍,你就明白我為啥非要辦各村互保了。”
韓百歲聞言魂都快嚇飛了,腿腳發軟地跟著站起來。
以為顧水要把他帶到偏僻地方動手。
到了村後空地,訓練的鄉勇看到顧水,立刻列隊站好。
弓手拉弓瞄準,刀盾手舉著盾牌戒備。
身軀筆直,動作整齊。
喊號聲震得韓百歲耳朵發顫。
韓百歲站在空地邊上,腿肚子直打顫。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顧水要幹什麼,難道要對他動手?
“二……二郎,你這是何意?”
韓百歲緊張兮兮道。
顧水淡笑道:“老族長莫怕,這是白石村的鄉勇隊伍,眼下正在訓練,至於互保的事情,您不是說要商量嗎,我帶您看看什麼叫訓練,看完以後,您或許就有主意了。”
韓百歲嚥了口唾沫,強撐著沒倒下。
眼前的白石村鄉勇精神抖擻,手裡的兵器閃閃發光。
韓百歲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齊整的隊伍。
當場雙腿發軟,差點癱在地上。
楊大山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笑呵呵地說道:“這不是韓族長嗎?你看二郎這隊伍練得如何,別說流民了,就是山裡的豺狼虎豹衝殺下來,保準也讓它們有來無回。”
韓百歲面色發白。
韓家村連個像樣的壯丁都湊不齊,更別說訓練了。
顧水不緊不慢道:“老族長,我也不跟您繞彎子了,流民越來越多,縣衙根本管不了,各村只能自己想辦法互保,韓家村離白石村不遠,那邊要是出了事,我這邊也要遭殃,互保這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吃虧,鄉勇訓練之事,我派人過去幫著訓練,糧食我也先墊著,等秋收以後再還,你只要把人組織起來就行。”
韓百歲內心翻江倒海。
不想答應,可顧水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望著邊上虎視眈眈的董大力,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楊大山。
“二郎,老頭子……老頭子答應你就是,不過有一條,訓練之事得由我來主持,你這邊的人負責幫著訓練,咱們兩家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韓百歲被顧水軟硬兼施的手段,逼得沒有半點退路,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可還想保住最後一點臉面。
畢竟是韓家村輩分最大的族長,多少也要留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