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送你一場造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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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除了江清婉。

還有一道蒼老的人影,秦管事。

兩人恰好將方才院中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秦管事眼中精光一閃,瞬間瞭然。

上午便有下人偷偷稟報,有族內弟子受某位長老慫恿,頻頻在西廂小院附近窺探。

江清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邁步入院。

就在她抬眸看向顧青崖,準備開口致歉的剎那,嬌軀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不對勁!

怎麼可能?

昨日,此人身上氣息還微弱近無,與凡人無異。

可此刻,那青衫之下隱隱透出的靈力波動,雖不磅礴,卻凝實流暢。

分明已踏入了凝氣期的門檻,而且絕非初入一層那般虛浮!

她身後的秦管事,渾濁的老眼中,更是掠過一絲驚疑。

他是築基巔峰的修為,眼力遠比江清婉毒辣。

就在顧青崖方才點倒二長老瞬間,他明顯感知到,此子……竟已有了凝氣三層的修為?!

秦管事心中駭浪翻湧。

兩天!

僅僅兩天!

從近乎凡人到凝氣三層,這是何等恐怖的破境速度?

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敢相信世間有如此妖孽之事。

而且,就發生在他眼前。

難道……他之前一直在以某種秘法完美隱匿修為?

還是說,他真有什麼逆天手段,能在這靈氣枯竭之地如此飛速恢復?

當然,更讓兩人想不透的是,這人僅僅憑著凝氣三層的實力,險些廢了已經進入築基的江鎮嶽,這這都裡簡直逆天。

江清婉迅速將震驚壓下,此刻不是深究之時。

她朝著顧青崖盈盈一拜,聲音帶著歉疚和難言的複雜:“顧先生,清婉治家無方,致使宵小驚擾先生清修,實在慚愧。此事,江家定會給先生一個交代。”

說完,她驀然轉身,看向狼狽起身,面色鐵青的江鎮嶽。

眸中。

往日那份對長輩的忍讓已蕩然無存,只餘下失望與決絕:

“二叔公,字據既立,您今日此舉,莫非是怕我江清婉借勢而起,會礙了您與林家籌謀的好事?”

最後幾字,她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

若非被逼至牆角,她實不願在丹會前將這層遮羞布徹底撕開。

此言一出,滿場俱寂。

連地上哀嚎的子弟都忘了痛呼,愕然望向二長老。

江鎮嶽臉色驟變,忍著手腕脫臼的疼痛,厲聲道:“江清婉!休要血口噴人,在此轉移視聽!分明是此獠先行兇傷人……”

“夠了!”

江清婉聲音微顫,沒有絲毫猶豫,打斷了那尖利的聲音。

“是非黑白,我心中有數。請二叔公即刻帶人離開,勿再驚擾顧先生。一切是非恩怨,待丹會之後,自有公斷!”

聲音不高,但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江鎮嶽足足將江清婉盯了十幾息。

目光中透著犀利與不屑。

隨後,又瞥向神色淡然的顧青崖,重重哼一聲:“好!好得很!江清婉,老夫倒要看你還能得意幾天!我們走!”

說罷,袖袍怒甩。

帶著一眾狼狽不堪的子弟,灰頭土臉地匆匆離去。

院門前重歸寧靜。

江清婉再次朝著顧青崖,行了一禮,“顧先生,讓您見笑了。”

“無妨,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顧青崖輕應一聲,轉身回了屋內。

西廂小院的衝突,如野火般迅速蔓延至整個江府。

明裡暗裡,議論紛紛。

一時間,壓力如潮水般湧向江清婉。

次日,近午時分。

江清婉再度來到西廂小院外。

修繕好的院門依舊緊閉。

“小茹,顧先生……還是未曾出來麼?”她望著那扇門,聲音有些乾澀。

丫鬟小茹連連搖頭,忍不住抱怨:“小姐!您該醒醒了!那顧先生自己關起門躲清靜,卻讓您在外面承受千夫所指,他分明就是個……”

“住口。”

江清婉低聲喝止,“不可背後妄議。”

“可是小姐……”

“沒有可是。”

江清婉暗暗輕嘆一聲,黯然轉身。

就在她離去不久。

“吱呀!”

伴隨著門軸轉動,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於被輕輕推開。

顧青崖緩步走出,在久違的陽光下,舒展了一下筋骨。

小茹見狀,見鬼一般,飛奔而去。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那位顧先生出來了……”

不到一炷香。

江清婉匆匆趕來,見顧青崖似要出門,忙上前小心翼翼問道:“顧先生,您這是……要出門?”

顧青崖頷首:“嗯。江小姐有事?”

江清婉點頭,“不敢隱瞞先生。谷大師依先生所授法訣兩度試丹,皆在凝丹前一刻失敗,只得焦丹。清婉百思不解,斗膽懇請先生……能否移步丹房一觀?”

顧青崖隨意瞥了她一眼,“不急。”

“不……不急?”

江清婉怔住。

丹會迫在眉睫,她背後被人千夫所指,每一刻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怎能不急?

“該去的時候,我會過去。”

顧青崖依然沒有解釋,抬步便向府外走去。

江清婉一咬牙,跟了上去。

“上品凝氣丹,三塊下品靈石一枚,童叟無欺!”

“百年玄鐵重劍,吹毛斷髮,行走江湖必備!”

“深海寒鯊皮,煉製護身軟甲的上佳靈材……”

流雲城,南街集市。

又名丹道一條街,專門做修士生意。

原本,這裡有三成的店鋪屬於江家,後來被林家和城主府聯手,各種打壓收購,江家幾乎完全退出了這裡。

而江清婉也就再沒來過。

若不是陪著顧先生,她斷然不會踏足這裡。

江清婉隱隱已經猜到,這位顧先生大概是準備提升自己。

長街喧囂,人流如織,各式叫賣聲此起彼伏。

但讓江清婉不解的是,顧先生對於那些被攤主吹噓的各種丹藥,神兵利器,連眼皮都不抬。

兩人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顧青崖依然沒有看中的東西。

江清婉幾次想問,都將話嚥了回去。

直到走到一個雜貨攤前,顧青崖才算停下。

饒有興致地盯著向角落裡,那堆蒙塵的黯淡廢丹,和幾件鏽跡斑斑的破損法器。

稍作猶豫,顧青崖看著掌櫃問道,“這些,如何賣?”

攤主見終於有客上門,眼珠一轉,滿臉堆笑:“客官好眼力!這些可都是有些年頭的物件了,別看賣相不佳,內蘊的靈性可未全失!這樣,丹藥法器一起,一件算您十塊下品靈石,如何?”

顧青崖卻似未聞,直接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上:“十塊,全部。”

攤主卻故作遲疑:“這個……客官,十塊靈石實在有些……您看五十塊如何?我也好跟東家交代。”

顧青崖隨手拈起一件鏽蝕的短匕,在手裡轉了轉。

目光平靜地看向攤主,笑道:“除了我,近日可還有第二人問過這些?”

聞言,攤主面色微變。

本來想殺一次生,結果還是個行家。

攤主偷眼打量顧青崖,立刻變臉笑道:“得嘞!客官爽快,就當交個朋友!”

說罷,忙不迭地將那堆“廢物”全部打包。

顧青崖直接收入盛放靈石的儲物袋。

走出一程。

江清婉看到顧青崖大步朝著另外一個廢物攤走去。

實在沒忍住,不解道:“顧先生,一般廢丹已經形同廢物,再無價值可言,很多還會伴隨毒性,先生您是?”

顧青崖邊走,邊道:“物之價值,因人而異。”

簡簡單單八個字,江清婉琢磨了一路,都不得其解。

接下來,顧青崖又逛抄了十幾個廢品攤位。

陸陸續續收攏了數千顆廢丹,和百件殘缺法器。

直到儲物袋徹底沒了空間,這才作罷。

江清婉早已看傻眼,但也不便再問。

就在兩人準備返回,穿過一條相對安靜的街巷時,江清婉忽然低沉道:

“顧先生,此次丹會,勝者將獨攬青玄宗未來十年的低階靈藥專供權。此權若落入林家之手,回春堂勢必徹底碾壓我百草堂……江家百年基業,恐將斷送在我手中。”

說到這裡,江清婉嘆息一聲,聲音裡透出深深的倦意,“此事關乎江家存亡,清婉別無他法,唯有仰仗先生了。”

顧青崖對這些家族傾軋、利益爭鬥實在提不起興致。

目光掠過街邊一間茶樓幌子。

只是看在五百靈石的份上,才淡漠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兩人正待穿過前方一處相對寬敞的十字街口。

突然,一陣張揚笑聲自側前方傳來。

“喲!本少今日運氣不錯,出門逛逛,竟能偶遇江大小姐!”

只見一名身著錦緞華服、手持摺扇的青年,在一眾隨從簇擁下,恰好從對面一家珍寶閣中踱步而出。

大大咧咧擋在了江清婉與顧青崖的去路上。

正是林家少主,林焱。

林焱肆無忌憚地在江清婉身上打量了一圈,笑容輕浮,“江小姐,多日不見,身段清減不少,莫不是為丹會操勞過度?”

“若是實在走投無路,不如……今夜酉時,醉仙樓天字一號房,你親自來,好好求求本少?若是把本少伺候舒服了,或許一高興,在丹會上放你們江家一馬,也未嘗不可啊。哈哈!”

“唉,何苦來哉,江小姐當初要是答應了炎哥的親事,現在指不定都是一家人了,何須這般操勞?”

“現在也不遲,江小姐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炎哥的彩禮可是早已準備妥當,就等著你投懷送抱……”

“無恥!”

江清婉俏顏瞬間冷若寒霜。

清冷一笑,“諸位,請自重!我江清婉之事,還輪不到你們品頭論足。”

說完,江清婉朝著顧青崖使了個眼色,準備繞道而行。

“江大美人,何必急著走?”

林焱“唰”地收了摺扇,用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掌心,踱步逼近。

“本少的提議,你當真不再想想?有些路,走錯了,可就是萬劫不復啊。”

他笑聲漸冷,聲音越來越低沉,“你們江家那點底子,還能經得起幾次折騰?這流雲城的丹藥生意,遲早……都得乖乖改姓林。”

說話間,林焱朝著左右隨意一瞥。

兩名隨從即可腳步微錯,如門神般,一左一右,封住了江清婉前方的去路。

林焱這才好整以暇地轉過頭,目光如同打量貨物般,上上下下掃視著顧青崖,嘴角輕挑:

“哦?這位……想必就是那個揭了江家懸賞榜,攪得滿城風雨的‘高人’吧?”

“嘖,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江大小姐,你這病急亂投醫的勁兒,和你那廢物爹,簡直如出一轍啊。”

直到這時,顧青崖才尋找那聒噪聲,隨意地將林焱幾人打量一眼。

不過也僅限一眼。

隨即,便將目光落在了江清婉身上,“江小姐,我們走。”

江清婉點頭應是。

林焱一直盯著顧青崖和江清婉的背影淡然遠去、胸膛才劇烈起伏几下。

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丹會上,本少要你跪著爬出流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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