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維護(1 / 1)
大殿內落針可聞。
江清婉並沒有特意去看那一張張臉,輕輕頷首,“是。”
或許已徹底看清人心,她俏臉上只剩一片清冷。
眼底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意。
“江師妹,”
楚雲霄跨前一步,眼底已無半分熱忱,只剩赤裸的佔有與譏諷。
“莫非這枚玉簡裡,便是你苦思三日得來的丹方?切勿拿些似是而非的東西,糊弄師尊與諸位長輩!”
江清婉並未正眼看他。
只將玉盤呈向沐清風:“請師尊過目。”
“哦?”
沐清風眉頭微挑,接過玉盤,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枚玉簡。
瞬間。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看似樸素的玉簡上。
“此丹共涉九種靈材,”
江清婉的聲音清晰響起,“弟子推演出其中八種配伍,最後一種因樣本殘缺無法還原,但其藥性與煉製原理已明晰。若配合相宜的替代靈材,應有七成把握煉出功效相近之物。”
七成把握?
當初拆解固靈丹丹方,就連沐清風和丹殿那邊都束手無策。
而且,拆解丹方,絕非照搬古方。
必須要真正吃透丹理,甚至還要有推陳出新的絕對能力才行。
如此,這遠比獻上一張現成丹方難上十倍!
如果真有七成把握,那豈不是說此女丹道天賦要超越所有人?
觀其年齡,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出頭,
殿中一些懂行之人,心頭俱震。
沐清風猛地從座上站起,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此言當真?”
聞言,楚天河下意識放下茶盞,面色凝重看去。
他雖不精丹道,卻明白此中價值。
若能掌握此法,青玄宗在丹道上的積累將邁出一大步。
江清婉只是靜立,不言。
沐清風神識急不可待地沉入玉簡。
幾息後,一步跨下主座,幾乎是奪過玉盤。
“好!好!好!”
沐清風連道三聲,激動的聲音發顫:“清婉!你這次立下的功勞,非同小可!”
他握著玉簡的手,因用力而微微發抖。
眼中精光閃爍。
瞬間閃過無數算計。
他先是深深看了江清婉一眼,那目光復雜難明。
有驚喜,有震撼。
更有一種發現一枚絕好棋子的激動。
隨後,他才像剛想起什麼似的,轉向楚天河。
臉上已換上一副又是欣喜又是為難的神情,語氣也變得微妙起來:
“楚師兄,你看這……清婉這孩子,竟真把這固靈丹的關竅給摸透了!這可真是……真是出人意料啊!”
說話間,他刻意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簡,“此事一旦上報丹殿,乃至驚動太上長老……唉,你說這孩子,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沒有明說,但已經明顯暗示。
江清婉的價值已截然不同,她不再是一枚可以隨意交換的棋子。
而是一顆,可能引來宗門高層關注、甚至改變紫雲峰地位的新星。
之前那場談婚論嫁,自然已經作廢。
沐清風說話時,目光在楚天河和楚雲霄臉上掃過。
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他既要讓楚家明白眼前局勢,又不便急切翻臉。
畢竟未來翠微峰和楚家仍是強大的盟友。
楚天河的眉頭早已擰緊。
他如何聽不出沐清風的弦外之音?
先前那副穩坐釣魚臺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淡淡的冷笑。
盞底落下,磕出沉悶輕響。
饒有興致看向江清婉。
這丫頭突然提出固靈丹破解之法,感覺有些蹊蹺。
忽然,楚天河看向人群之中一位老者,傳音道:“王長老,這丫頭破解之法可不可信?”
很快,老者回音:“幾遍打孃胎出來就接觸無上丹道,未必能學會丹藥的破解之道,這無異於憑空創造丹方。”
楚天河冷哼一聲。
楚雲霄臉上閃過一抹獰笑。
目光陰沉沉地盯著江清婉,眼中充滿了被戲弄的憤怒。
他剛想當著諸多人的面說什麼,就被楚天河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
只能將怨毒的聲音狠狠嚥下,拳頭在袖中攥得死緊。
殿中,其他明眼人此刻也回過味來。
看向沐清風的目光,多了幾分玩味。
這位沐峰主,驚喜是真,但這驚喜裡夾雜的權衡與算計,也是真。
寥寥數語,已把壓力和選擇的難題,拋回給了楚家。
江清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那抹冷意更甚。
此刻,她能清晰地看著師尊如何從狂喜中迅速冷靜,如何用言語巧妙周旋,如何在不動聲色間,重新掌控局面。
這份心計與轉變,更讓她心寒。
她不想被動等了。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江清婉上前一步,聲音清晰地響起:
“師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回她身上。
“弟子僥倖未辱使命。依軍令狀所言,婚事之事,自此作罷。”
她的話,乾脆利落,沒有給師尊任何模糊的空間。
直接作罷。
“自然!”
沐清風表情一滯。
看向江清婉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悅。
不識趣!
江清婉微微一躬,“請師尊先將玉簡歸還。待弟子補全後,自會呈交師尊與丹殿共議。”
大殿空氣驟然凝固。
沐清風臉上紅潤的喜色,瞬間僵住。
握玉簡的手猛然收緊。
他死死盯著江清婉,眼中第一次湧起難以置信的驚怒與被觸犯權威的寒意!
她說什麼?
歸還?
補全?
這丫頭……
“江、清、婉!”
沐清風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低吼出聲。
金丹中期威壓轟然爆發,如無形山嶽壓向殿中那抹淡青身影!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與為師討價還價?這推演法既出自紫雲峰,用的便是紫雲峰資源、受的是紫雲峰教誨!它便是紫雲峰之物,宗門之物!何時輪到你一個弟子來談條件?”
威壓臨體,江清婉嬌軀一晃,臉色霎時慘白。
築基修為,在這等靈壓下,五臟六腑似要被擠碎,喉間湧上腥甜。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縷血絲滲出,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她抬起那雙清澈倔強的眸子,直視暴怒的師尊,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
“師尊息怒。弟子自不敢忘宗門栽培之恩。但因此法關係重大,若倉促獻上殘缺之物,在驗證中出了差池,豈非給師尊臉上抹黑?”
江清婉頂著滔天威壓繼續道:“至於婚事……軍令狀乃師尊親口應允,諸位前輩共同見證。弟子僥倖未辱使命,依約取消,天經地義,還望師尊莫要食言。”
“莫要食言?”
最後四字,如響亮耳光抽在沐清風臉上,也抽在殿中所有心照不宣之人臉上!
“放肆!”
楚天河猛地將茶盞頓在案上,面色陰沉如水,“沐師弟,這便是你教出的好徒弟?目無尊長,挾技自傲,竟敢要挾師尊、忤逆宗門?如此心性,縱有天大才華,將來也是宗門之禍!”
楚雲霄更是指著江清婉厲喝:“江清婉!你別給臉不要臉!真以為弄出點東西就能翻天?沒有宗門,沒有紫雲峰,你算什麼?你那個相好顧青崖不過走了狗屎運才晉級青級,別想著他能保住你,殊不知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你信不信我楚雲霄……”
“雲霄!”楚天河喝止。
殿中氣氛劍拔弩張。
江清婉孤身立於大殿中央,承受著師尊的怒壓、楚家的敵意、已經四面八方複雜的目光。
纖柔的肩頭,似要被壓垮,眼底那簇火苗卻越燒越亮。
汙衊她可以,但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汙衊先生。
而且,那張丹方傾注了先生多少心血,絕對不能被奪走,成為他人墊腳石。
“楚道友,”
江清婉忽然轉向楚雲霄,聲音依冷輕。
眸中竟無半分懼色:“顧先生的道途自有緣法,不勞楚師兄掛心。至於他晉升青階客卿,那是整個宗門有目共睹之事,容不得隨口汙衊。”
“還有楚峰主,”
江清婉忽然看向楚天河,“不知楚峰主是如何看出,晚輩目無尊長,挾技自傲,要挾師尊、忤逆宗門的?”
“夠了!”
忽然,沐清風臉上肌肉抽搐,“江清婉,為師真是小看你了!看來是近日風頭太盛,讓你忘了尊卑根本!今日這玉簡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還有這婚事……”
他眼中厲色一閃,握著玉簡的手猛然收緊。
金丹中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殿中的江清婉!
他要的已經不僅是玉簡,更是要當眾壓服這個膽敢忤逆的弟子。
“此乃紫雲峰之物,更是宗門之物!豈容你一介弟子置喙?”沐清風聲音冰冷。
另一隻手凌空一抓,靈力化作青色枷鎖,就要將江清婉當場禁錮:
“冥頑不靈之徒,準備去思過崖靜修十年吧,好好想想,何為尊師,何為重道。”
弟子一旦被貶到思過崖,基本就算廢了。
十年,對於一個修士而言,尤其是築基這個關鍵時刻,是何等的重要。
如此,此女必廢。
聞言,楚雲霄臉上,露出快意笑容。
先給江清婉一點顏色也好,到時候,在讓家叔說道說的,她還不得感恩戴德?
片刻間,楚雲霄已經有了盤算。
而殿中眾人,皆是屏息凝神。
誰都能看出,這次沐峰主這是動了真怒。
要以雷霆手段維護自己的絕對權威。
這丫頭也是真夠不開眼,真以為自己是乙木靈體,背後一個小執事撐腰,就能為所欲為?
江清婉臉色慘白如紙,在那磅礴威壓下,嬌軀劇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嘴角一縷鮮血緩緩溢位。
但她依舊倔強地昂著頭,眼神清冷,直視沐清風,竟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笑意。
“師尊……您手中的玉簡,不過是一枚載有殘訣的玉簡。”
她的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威壓,迴盪在大殿:
“真正的破解法,在弟子識海之中。若師尊今日強奪玉簡……弟子道心破碎,必自封靈臺,此法便隨弟子神魂,永墮混沌,世間再無第二人知曉!”
玉石俱焚!
她竟要以自毀神識、永久湮滅固靈丹推演法為最後威脅!
“你敢!”
沐清風鬚髮戟張,怒火滔天。
卻又有些投鼠忌器。
他確實無法瞬間控制一名築基修士自毀神魂,更承擔不起“逼死弟子、毀滅宗門重要傳承”的罪名!
一時竟僵在原地。
楚天河眼神陰鷙,厲喝道:“沐師弟,此女心性狠毒,竟以宗門重器相脅,已是入魔前兆!當立即鎮壓,搜魂取法!”
搜魂!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若對江清婉搜魂,即便得到殘缺記憶,她也必定成為白痴,徹底毀了。
沐清風恍然一笑,竟似有意動,“多謝楚師兄提醒……”
說話間,沐清風看向江清婉。
江清婉渾身劇烈一顫,沉重地閉上眼,周身靈力竟是真的開始逆衝靈臺,要踐行剛才說過的話。
就在這千鈞一髮、慘劇將生的剎那。
“嗡……”
一聲彷彿來自混沌太初的低沉嗡鳴,響徹在所有人心頭。
緊接著。
一股浩瀚蒼茫,帶著寂滅餘韻的威壓,自雲緲峰方向鋪天蓋地而來。
瞬間籠罩紫雲峰。
將承乾殿在內的所有靈力波動,都鎮壓得凝滯遲緩!
須臾間,沐清風的靈力枷鎖無聲消融。
楚天河的氣勢被強行壓回體內。
江清婉逆衝的靈力,被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悄然撫平。
人未至,但那股意志已如擎天巨峰,轟然矗立在所有人的道心之上。
隨即,一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傳音,在沐清風、楚天河及在場所有金丹修士識海中響起:
“兩位峰主,這是準備一唱一和,強取豪奪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承乾殿內的光線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那股籠罩全峰的威壓驟然凝聚,化作兩道無形的“枷鎖”,帶著警告的意味,分別“扣”在了沐清風與楚天河的道基核心之上!
沐清風悶哼一聲,臉色驟然由青轉白。
他感到自己體內金丹運轉都滯澀了半分!
雖然不是攻擊,卻比攻擊更讓他心驚。
對方對力量的掌控,竟已到了能隔空輕微影響他金丹運轉的精微地步?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他握著玉簡的手劇烈顫抖,既是驚怒,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駭然。
一個剛結丹的小輩,怎麼可能……?
“狂妄小輩!安敢如此!”
那邊,楚天河勃然大怒。
他身為金丹後期、翠微峰主,何曾受過如此“輕蔑”的威壓鎖定?
這簡直是對他地位和修為的公然挑釁!
他周身暗金色靈力轟然爆發,試圖震碎那道無形的“枷鎖”。
“顧青崖!你不過一介客卿,竟敢以神識威壓干涉兩峰峰主議事,公然挑釁宗門尊卑,真當我青玄宗無人能制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