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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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看向沐清風,忽然,空氣中平添幾分肅殺。

“小輩無知,看來還得適當敲打敲打,免得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這青玄宗的規矩。”

“何嘗不是。”

沐清風嘆息一聲。

他捋了捋長鬚,輕笑道:“少年得志,易折。楚師兄代為管教,也是他的造化。”

楚天河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步邁出,凌空踏上虛空。

剎那間,以他為中心,一股沉重的靈壓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下方廣場上,修為稍弱的弟子頓時感到呼吸一窒,連連後退。

他遙遙望向雲緲峰甲字七號洞府方向,目光如鎖定了獵物。

殿內,其餘金丹修士神色各異,但此刻皆身影閃動,化作道道流光緊跟而出,立於半空不同方位。

江清婉心繫顧青崖安危,顧不得許多,隨著人群小跑出殿,仰首望向雲緲峰。

清麗的臉上滿是憂急,纖指緊緊攥著衣角。

“顧道友”

楚天河開口,聲如洪鐘大呂,滾滾聲浪而去。

“楚某是個喜歡講道理的人,凡事以理服人。當然,”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寒,“道理講不通,便只能講拳頭。這天下大道,終究逃不過‘強弱’二字。”

“今日,我楚天河替我侄兒楚雲霄,向你問一劍!”

“我若輸了,往日恩怨,無論大小,一筆勾銷,楚家絕不再提!”

“若僥倖贏個一招半式……”

他眼中精光爆射,“你便交出那三隻妖狼傀儡,並立下心魔誓言,此後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插手江清婉之事!可否?”

最後一個“可否”問出,彷彿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話音未落。

“顧某也是喜歡講道理的人。”

一個淡然的嗓音,自雲緲峰洞府深處傳出,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神魂之間。

“只望楚峰主的道理,莫要講歪了。”

那聲音微微一頓,“楚峰主,請出劍。”

“那便……”楚天河低笑一聲,笑聲中寒意森然,“歪打正著吧!”

他轉而看向一旁袖手而立的沐清風:“沐峰主,借貴峰春潮湖浩瀚之水一用?免得有人說我楚天河,在他雲緲峰地頭欺負人。”

沐清風眼皮都未抬,只吐出兩字:“隨意。”

楚天河不再多言,神情驟然肅穆。

他立於虛空,身形挺拔如槍,右手並指,捏出一個古樸玄奧的劍訣,緩緩向天一指。

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

轟!

一股霸烈、雄渾、彷彿能摧山斷嶽的磅礴劍意,自他指尖沖天而起!

那並非有形劍氣。

一種“勢”。

一種“道”。

劍意直衝雲霄,瞬間將高空流雲攪得粉碎。

化作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漩渦中心電光隱隱,風雷之聲大作!

幾乎在同一剎那。

紫雲峰下。

那浩瀚的八百里春潮湖,猛地掀起狂潮巨浪!

轟隆!

湖面驟然炸開!

瞬間,碧藍湖水咆哮著倒卷而起,形成數十道連線天地的巨大水龍捲。

湖心處更是猛然向下塌陷,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的恐怖漩渦!

湖水瘋狂旋轉,發出遠古巨龍甦醒般的嘶吼。

“潮起!”楚天河一聲低喝。

那漩渦中心,億萬水元精華,被一股無形巨力強行凝聚、壓縮!

須臾間,一柄完全由百頃湖水精華凝聚而成的“潮生”巨劍,橫空出世!

劍長近百丈,通體湛藍,宛如水晶雕琢。

劍身之上,隱約可見日月輪轉虛影,磅礴的水系道韻,使得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

此劍一成,天地色變。

浩瀚的水靈之氣充塞天地,許多修煉水屬性功法的弟子,只覺體內靈力歡呼雀躍,又感壓抑萬分。

“去!”

楚天河並指一點,那柄“潮生”巨劍發出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宛若一條真正的上古水龍,撕裂長空。

所過之處,留下久久不散的湛藍水痕,與細密的空間波紋。

悍然撲向雲緲峰甲字七號洞府!

這一劍,已非尋常金丹修士可比。

蘊含了楚天河修行數百年的境界與威勢和恐怖意志!

洞府外,顧青崖一襲青袍,靜靜站立。

身後百丈外,小石頭體如篩糠一般。

他忽然有些想不通,這幾天怎麼這麼多人欺負自家先生。

唯一能想通的是,大概是怕以後欺負不成吧。

在他心目中,先生會越來越強,強到以後青玄宗的宗主都要害怕。

忽然,狂風襲來,吹動顧青崖的衣發。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咆哮而來的水龍巨劍。

就在巨劍即將撞上山峰的前一瞬。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虛握。

“嗡!”

一道混沌道音,低沉轟鳴!

以顧青崖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虛空驟然凝滯。

風停,雲定。

巨劍帶起的狂瀾,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陡降!

緊接著,在他身前虛空,一點混沌色光芒乍現。

膨脹、蔓延、交織!

一隻巨手!

一隻鐫刻著大道,由混沌氣息與神秘星輝交織而成的百丈巨手。

自那虛無中悍然探出。

五指虛張,不偏不倚,一把攥住了“潮生”巨劍最為鋒芒的劍身中段!

嗤!

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之音,刺耳響起。

那足以摧城斷嶽的湛藍巨劍,被混沌巨手握住的那一刻,發出了痛苦不堪的哀鳴。

劍身之上,璀璨的藍光急速暗淡,洶湧澎湃的潮汐道韻,如同遇到了剋星,也在迅速瓦解。

僵持了十幾息之後,劍身之上,便佈滿了密密麻麻、蛛網般的裂痕。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佈滿了整個晶瑩的劍身!

“夠了。”

忽然,一個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聲音響起的瞬間,翻騰的春潮湖水面凝固在半空。

佈滿裂痕、瀕臨崩潰的“潮生”巨劍懸停不前。

連楚天河周身沸騰的靈力,瞬間平息。

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承乾殿上空。

左邊一人,青袍素雅,面容清癯,正是刑罰長老玄磐真人。

右邊一人,褐色長老袍,面容古板嚴肅,卻是李長青。

但此刻的李長青,與平日那位主持考核、和藹可親的長老截然不同。

他負手立於虛空,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卻自有一股如山如嶽的浩瀚威儀。

那雙平靜的眼眸掃過下方,凡是被目光觸及之人,無論修為高低,皆感到神魂一凜,彷彿被看了個通透!

“玄磐師兄!李長老!”沐清風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

楚天河也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怒意,拱手道:“見過玄磐師兄,李長老。”

兩位宗門真正的高層聯袂而至,這分量……

太重了!

玄磐真人微微頷首,目光先是掃過下方臉色蒼白的江清婉。

接著看向楚天河。

最後落向雲緲峰方向,淡淡道:

“楚峰主,以金丹後期之尊,對一新晉金丹客卿全力出手,不覺有失身份麼?”

楚天河臉色一白,咬牙道:“玄磐師兄明鑑!是此子先以神識威壓干涉我兩峰事務,更當眾折辱於我!楚某若不回應,日後何以統率一峰?此乃公平問劍,且有言在先!”

“公平?”

李長青忽然開口,看向戰戰兢兢的江清婉。

這位平日裡總掛著和煦笑容的長老,此刻面色沉肅如鐵:

“楚峰主,今日來紫雲峰所為何事,當真以為老夫不知麼?”

他目光轉向沐清風:

“沐峰主,你以師尊之尊,逼迫弟子立下軍令狀,更行強奪其關乎宗門大計的丹道機緣,以此作私利交易……難道不覺不妥?”

沐清風渾身一顫,連忙道:“李長老誤會了!清婉所悟丹法關乎宗門大計,我只是……”

玄磐真人忽然打斷他。

“只是什麼,老夫就不多過問了,但固靈丹涉及宗門安危,非你們爭搶之物,都適可而止吧。”

“轟!”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幾位旁觀的各峰長老臉色大變,看向沐清風的目光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沐清風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玄磐師兄,我……”

“不必解釋。”玄磐真人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江清婉身上,語氣稍稍緩和:

“江清婉。”

“弟子在。”江清婉強忍著威壓,躬身行禮。

“你手中那份固靈丹推演法,可否讓老夫一觀?”

江清婉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沐清風。

沐清風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磐真人和李長青親至,他已再無半點主動權!

江清婉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玉簡。

這才是真正的完整推演記錄。

她雙手奉上:“請真人過目。”

玄磐真人隔空一攝,玉簡飛入手中。

神識沉入。

三息。

五息。

十息……

玄磐真人緩緩睜開眼,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他將玉簡遞給李長青。

李長青接過,同樣檢視片刻,再抬頭時,看向江清婉的目光已完全不同。

那目光中除了欣賞和震撼,更有一絲……凝重!

“好一個乙木靈體。”李長青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僅憑三日時間,不僅破解了固靈丹七成藥性,更推演出完整的君臣佐使之理,連最後一種缺失主材的替代方案都提出了三種思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此等丹道天賦與悟性,莫說青玄宗,便是放眼整個南荒域,百年之內也難出其二!此乃宗門之幸!”

“轟!”

全場譁然!

百年難出其二?

宗門之幸?

李長青何等身份?

他的話,幾乎就是定論!

楚天河臉色徹底變了。

楚雲霄更是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江清婉,嫉妒與怨毒幾乎要噴湧而出!

沐清風則是一陣頭暈目眩。

這步棋,走得燥了。

“江清婉。”玄磐真人再次開口,聲音肅穆:

“以此功績,按宗門律,你可向宗門提一個合理要求。”

江清婉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晰堅定:“弟子只求取消與楚家婚事,允弟子潛心丹道,以報宗門!”

“準。”

玄磐真人毫不猶豫,目光轉向楚天河:

“楚峰主,可還有異議?”

楚天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有。”

此事已徹底定性。

有玄磐和李長青作保,江清婉的價值已被拔高到宗門戰略層面,再非他楚家可以隨意拿捏!

“至於顧客卿……”

玄磐真人忽然轉身,看向雲緲峰方向。

那混沌巨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三日後,來刑罰殿見我。”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金丹修士,包括沐清風和楚天河,皆是看向雲渺峰方向。

顧青崖……一個客卿,玄磐真人竟要見他?

“弟子遵命。”

就在眾人猜測玄磐的用意之時,洞府方向,傳來顧青崖平靜的回應。

玄磐真人看向李長青:“李師弟,剩下的事,你來處理。”

說罷,身形緩緩淡去,消失無蹤。

李長青目送玄磐離開,這才轉向下方眾人,恢復了平日那副古板嚴肅的表情: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江清婉所獻丹法,由丹殿接管驗證,凡有功之人,宗門自有賞賜。”

“至於楚峰主與顧客卿的切磋……”

他看向臉色鐵青的楚天河,又瞥了一眼雲緲峰:

“此戰勝負未決,便以平手論。雙方賭約,依宗門仲裁為準,不得再議。”

平手?

楚天河嘴角抽搐。

自然知道,李長青這是保全了他最後一點顏面。

“是。”楚天河頷首應道。

“都散了吧。”李長青揮了揮手,身形也緩緩消散。

承乾殿外,一片死寂。

良久。

沐清風深吸一口氣,看向江清婉。

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最終一聲長嘆道:

“清婉……你,很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紫雲峰第七位真傳。洞府、資源、侍從……皆按最高規格配給。望你……不負宗門厚望,專心丹道。”

話到嘴邊,他將“不負師恩”改口為“不負宗門厚望”。

“謝師尊。”江清婉叩首,聲音平靜無波。

沐清風苦笑搖頭,轉身離去。

今日起,這個弟子……再也與他不是一條心了。

楚天河深深看了江清婉一眼,又狠狠瞪了雲緲峰方向一眼,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楚雲霄連忙跟上,臨走前回頭看向江清婉,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一場席捲兩峰、驚動高層的風波,就此暫歇。

人群漸漸散去。

江清婉緩緩起身,望向雲緲峰方向,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她握緊手中那枚溫熱的傳訊玉符:“先生,清婉……不會讓您失望,現在是,以後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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