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死訊傳來(1 / 1)
石頭即刻站直身體,給周遠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然後才小心翼翼問道:“先生已經外出一月有餘,不知道周長老哪裡,可有先生的訊息?”
周遠目光微凝。
他走過拍了拍石頭單薄肩頭,一時有些猶豫不決。
還是決定先不告訴他顧青崖的死訊為好。
他強作笑臉,“自然是有的,顧小友讓我叮囑你,他不在的時候,切勿荒廢了拳腳,這不……特意過來看看。”
“那就煩請周長老轉告先生,不管颳風還是下雨,石頭拳腳不輟。”
說到這裡,石頭頗自信地擺了個拳架。
很紮實。
周遠沉重地點了點頭。
聲音有些突兀道:“對了,昨晚顧小友傳訊,說外面事情有些棘手,一時半會可能回不來,讓你先跟著我,也好有個照顧。”
石頭拳頭緊緊攥著衣襟,抬頭望著周遠,“石頭那都不去,要留下來照顧靈田,不然等先生回來,靈田荒廢了。”
石頭說完,似乎擔心被帶走,本能地推了兩步,拉開與周遠的距離。
周遠暗暗嘆息一聲,“也好,你先再照顧幾日,我再過來接你……”
說完,他將一瓶丹藥塞進石頭手裡:“這是‘培元丹’,是顧小友讓我轉交給你的,對穩固根基有好處,好好修煉,莫要辜負了先生。”
“謝……謝謝周長老。”石頭緊緊握著藥瓶道。
周遠再沒忍心看石頭,轉身離去。
走出很遠,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顧青崖啊顧青崖,你小子也太不爭氣了,還給老夫整這麼多破事……
周遠一邊心裡琢磨著,一邊朝著永珍坊市方向而去。
就在他離開前後不到一炷香時間,又有三道人影來到洞府前。
石頭清楚記得,這三人正是之前毀青苗的幾人。
似乎擔心青苗再遭毒手,他下意識跑到靈田旁,用小小的身體將靈田與那三人隔開。
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神裡滿是戒備。
然而,這三人此番卻連看都未看靈田一眼,更未理會石頭有些滑稽的舉動。
他們徑直走到洞府光滑的石門前,為首一人面無表情地拿出一張幾尺見方、蓋著外務堂印鑑的黃色通告,“啪”一聲,牢牢貼了上去。
完事,三人轉身,冷漠離開。
其中一道落在最後的人影,邊走邊幸災樂禍笑道:
“人狂有禍,天狂有災。這顧青崖再牛逼,在宗門裡攪風攪雨,廢長老,打峰主,到頭來又如何?還不是死在了外面……”
“先生……死在外面?”
瞬間,石頭如遭雷擊,渾身僵直。
回過神的石頭,衝到石門前,目光死死盯在那張嶄新的通告上。
客卿隕落通告……
……
紫雲峰。
江清婉端坐於洞府梳妝檯前,冰涼的銅鏡,映照著她那張久違臉。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了勇氣,緩緩抬起眼眸,第一次看向自己那張醜陋的臉。
那道疤很猙獰,很突兀,自顴骨斜著蔓延而下。
在鏡光裡顯得異常刺目。
良久,江清婉才顫抖著指尖,猶豫著摸了過去。
異樣的感觸,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感覺像夢……
手指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非常厭惡地看著鏡子內的那張臉,眼眸深處的寒意,痛徹骨髓。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流雲城,西廂小院的一幕一幕。
“先生,清婉現在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還會再看一眼嗎……”
她無聲地翕動嘴唇,“若你歸來,看到清婉這副模樣……可能也會和清婉一樣,覺得醜陋……”
這個念頭,一遍遍在她腦海之中重複著,像無數根針芒一樣,刺向她的心。
不知多久後,她快速找來一塊紗巾,將臉遮了起來。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侍女小雨恭敬的聲音:“江師姐,峰主傳話,讓你出關後即刻前往承乾殿一趟。”
江清婉指尖一頓,眼中即刻蒙上一層寒意。
“知道了。”
她的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江清婉起身,簡單將一頭青絲挽起,換了身素淨的淡青色衣裙,便推門而出。
陽光很烈,但照不進心裡。
她沿途遇到幾位相熟的師兄師姐,他們見到她,先是一愣,目光齊齊的都看向她那張受傷的臉。
隨即才擠出笑容打招呼。
“江師妹,出關了?恭喜恭喜,聽說你因禍得福,修為還精進了?”
“清婉師妹,氣色看著不錯,柳殿主賜下的靈藥果然不凡。”
江清婉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腳步未停,神情疏淡。
昔日那個會溫婉回禮、淺笑應答的江清婉,似乎隨著那道疤痕,一起被留在了過去。
如今的她,周身瀰漫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彷彿一尊行走的絕美冰雕,卻散發生人勿進的寒意。
這一個月,傷痛與孤寂的雙重摺磨下,她想明白了很多。
大道無情,唯有實力。
尤其是在青玄宗這種地方。
修為和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才是……討回一切的資本。
承乾殿內,沐清風高坐主位,看著緩步走入的江清婉。
當目光落在江清婉那張帶著薄紗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
似有些惋惜地點了點頭,“清婉來了,快坐。”
但江清婉並未落座。
沐清風臉色微微掙扎一下,聲音和煦,“聽聞你傷勢已無大礙,且因禍得福,竟一舉突破至築基中期?果然是天資卓絕,乙木靈體名不虛傳,不愧是我紫雲峰的真傳。”
“師尊過譽,僥倖而已。”江清婉的聲音很冷。
彷彿與生俱來。
沐清風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態度,繼續笑道:“臉上這傷……柳師兄那邊可說了?可能恢復?女兒家容貌終究是重要的。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憂心,修行之人,道途長遠才是根本。你如今修為精進,又得柳師兄青眼,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過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還有楚家那邊……”
“師尊喚弟子前來,不知可有其他事?若是沒有,弟子尚需鞏固修為,先行告退了”
江清婉第一次打斷了沐清風的話,語氣平靜無波。
沐清風笑容微僵。
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擺擺手:“也罷,你剛出關,確實需要靜修。去吧,好好修煉,莫要辜負宗門厚望。”
“弟子告退。”
江清婉躬身一禮,轉身便走。
步履決然。
離開承乾殿,她沒有立刻返回洞府,而是來到了紫雲峰後山那處僻靜的春潮湖邊。
這裡水光瀲灩,湖畔垂柳依依,曾是許多弟子散步悟道之地。
她尋了處無人的石凳坐下,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湖中嬉戲的鶴影,試圖讓冰冷的心緒也隨著水波平復些許。
對師尊,她已徹底心寒;
對前途,她只剩變強的執念;
心底最深處,唯有那個青袍身影……
就在江清婉兀自出神間,忽然,一陣壓低的交談聲隨風飄來。
聲音來自不遠處幾塊湖石背後,似乎是兩名負責灑掃的外門弟子在偷閒閒聊。
“……聽說了嗎?雲緲峰那個特別厲害的客卿,姓顧的……”
“哪個?哦,你說那個前段時間鬧出好大動靜的顧青崖?”
“對,就是他!據說是魂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