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自己護自己周全(1 / 1)
春潮湖畔,微風拂過柳梢,帶起粼粼波光。
那一聲聲低沉的交談,卻似驚雷,在江清婉耳邊炸響。
“……魂燈滅了?真的假的?那位顧客卿不是剛結丹不久?”
“千真萬確!我有個相熟的師兄在外務堂當值,親眼看見命魂閣的記錄更新了。客卿顧青崖,魂燈熄滅,狀態標註為‘隕落’。”
“聽說是離宗執行任務……”
“……”
江清婉像石像一樣,坐在石凳上,身體徹底僵住。
手中的一枚傳訊玉符,滾落草叢,渾然不覺。
這一刻。
她的整個世界褪去了色彩,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四個字在腦海中瘋狂迴盪,撞擊著身體裡面的每一根神經。
魂燈……滅了……
不可能!
先生他……怎麼會?
那個丹房從容指點她煉丹,以金丹初期為她硬撼金丹後期楚天河、在她最絕望時告訴她“我護你周全”的先生……
那個在她心裡,如同定海神針般存在的顧先生怎麼可能……
隕落了?
一股無法抵禦的空虛,像似撕裂了她的身體,從腳底瞬間流過四肢百骸,再蔓延至頭頂。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幾乎踉蹌。
但眼神死死望向雲緲峰的方向,彷彿要穿透重重殿宇與山巒。
不……她不信!
先生他怎麼會死,他答應過她,會護她周全!
怎麼會如此輕易地……
江清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濃烈的血腥味在嘴裡迴盪,才用鑽心的劇痛,強迫自己從那股滅頂的眩暈感中,強行恢復了一絲理智。
她彎腰,手指顫抖著,從草叢中撿起那枚傳訊玉符,緊緊攥在手心。
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
必須確認!
她毫不猶豫地,將神識沉入玉符,朝著那個熟悉的印記,傳出一道急促到沙啞的訊息:
“先生!你在哪裡?回答我!”
沒有回應。
玉符靜默如冰。
她又連續傳出數道訊息,語氣從焦急到惶惑,再到最後的哀求。
依舊石沉大海。
以往,即便先生在閉關或忙碌,也總會在不久後給予簡短回覆。
從未像此刻這般,杳無音信。
江清婉的臉色,一點點慘白下去。
她來不及整理凌亂的裙襬和氣息,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徑直朝著外務堂方向疾掠而去!
……
外務堂,命魂閣偏廳。
周遠剛與負責記錄的李鐵松完成一份晦澀的交接文書,上面是關於客卿顧青崖隕落的初步備案。
準備送往玄磐那裡查驗,這是玄磐親自安頓下來的事。
兩人面色都異常沉重。
周遠更是眉頭緊鎖,眼底佈滿血絲,這幾日他為了壓下訊息、延緩流程,已動用不少關係,心力交瘁。
就在這時,偏廳大門被人快速推開!
“周長老!”
江清婉身影出現在門口,氣息凌亂。
臉上的薄紗,隨著氣息劇烈起伏著,那雙露出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在場二人。
“江師侄?”
周遠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連忙起身,“胡鬧!你怎麼來了?此處是命魂閣重地,你……”
江清婉沒做理會,一步踏前,強壓著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字說道:“我要親自檢視顧先生的魂燈!還請兩位長老成全……”
周遠看著她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光,到了嘴邊的搪塞之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自然瞭解江清婉的脾性,也就沒有準備說服她。
而是看向了李鐵松,“李長老,這事你看……”
李鐵松稍做沉默,將身形蕭瑟的江清婉打量幾眼,最終點了點頭,“江小姐,請走這邊。”
說話間,他指了指內廳方向,那排供奉客卿魂燈的區域。
江清婉頷首,急走兩步,目光瞬間鎖定了第三排第五列。
當看清屬於顧青崖的魂燈青玉燈座靜靜矗立,燈盞之中,空無一物,再無半點魂火搖曳的生機。
身體劇烈一顫。
隨之,一股腥甜味猛地湧上喉嚨,又被她強行嚥下。
她踉蹌著上前兩步,伸出手,似乎想觸碰那冰冷的燈座,指尖卻在半空中凝滯,微微顫抖。
“何時……”江清婉乾澀沙啞道。
“……約一月前。”周遠低聲道。
然後,將李鐵松當時的記錄和玄磐長老來過之事簡略告知。
“玄磐長老親自確認過,顧小友應是遭遇了遠超其境界的強敵……無法逃出生天。”
一月前……正是先生離宗不久。
遭遇強敵……絕境……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劍,狠狠刺在她心上。
江清婉緩緩閉上眼睛。
似乎過了很久,才緩緩睜開。
眼中的驚惶與脆弱已被一種冰冷的哀痛所取代。
她再次看向周遠,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先生的屍骨……或遺物?可有尋回?”
周遠搖頭:“暫無訊息。任務地點似乎頗為遙遠偏僻,宗門已派人前往大致方向探查,但……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
江清婉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盞寂滅的魂燈,彷彿要將這一幕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轉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命魂閣。
背影挺直,步伐更穩。
但那周身瀰漫出的孤絕與寒意,讓周遠和李鐵松都感到一陣心悸。
再無人護她周全,便自己護著自己周全。
沿著先生指給的路,走下去。
……
幾乎在同一時間。
翠微峰,楚天河洞府密室。
“訊息確認了?”楚天河把玩著一枚血色玉符,語氣聽不出喜怒。
“確認無誤。”
心腹長老付明躬身道,“魂燈已熄,外務堂開始啟動後續流程。玄磐長老曾親至命魂閣,我還意外打聽到……守閣老人離宗南下,前往藥神宗,似乎也是為了那顧青崖的事。”
“哦?”
楚天河指尖一頓,眼中精光一閃,“宋長猿說他還沒來得及動手,那……莫非和藥神宗有關?不管如何,這次咱們真該感謝一下那幫丹師。”
付明笑著點了點頭,“如今那顧青崖已死,接下來該如何,比如周遠那邊,還有江清婉……”
楚天河擺了擺手,嘴角一咧,“過了風頭,再從長計議。”
他沉吟片刻,冷笑出聲:“如果真是那樣,一個小小的青階客卿,能讓守閣老人動怒,死了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