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漕運毒計誘貪吏,犬牌立威震衙差(1 / 1)
安平縣背靠沱河,行商客船順著蜿蜒河道漂三十里,便匯入浪頭拍岸的漳河。
漳河風高浪急難行船,沱河卻窄而平緩,成了往來商船避浪休整的唯一去處。
船工們赤著膊吆喝著搭跳板,挑夫們扛著糧袋、鹽包、酒罈……
他們這些人正在為安平縣發光發熱,為縣令許敬之的“金飯碗”添磚加瓦。
縣令的遠親許三管著“許記糧行”,把碼頭運輸牢牢握在手裡。
商戶運糧出縣,只能找許記,運費是市價的三倍,愛運不運,走陸路運量,城外的妖魔就會給他們上一課。
客船卸貨要休息借跳板,得額外給“碼頭孝敬錢”,少則五錢,多則二兩。
每日流水少說也有三百兩,比張承業刮遍城西商戶三個月的油水還多。
縣尉張承業早把這碼頭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他在安平縣混了十三年,靠“報損銀”、“商戶孝敬”撈錢,可比起許敬之的漕運橫財,不過是蚊子腿上刮肉。
此刻他坐在公房裡,眼神裡滿是急切:“說說你的‘財路’,別繞圈子。”
林壞從懷中摸出張折得整齊的紙,展開是安平縣支流漕運圖。
“大人您看,許記壟斷了沱河主航道,可這三條支流沒人管。商戶走主航道要給三倍運費,走支流卻缺運輸隊,糧囤在手裡爛了都運不出去,船隻太貴,想造造不起,就算造出來,也畏懼縣令的威勢不敢運……咱們找幾艘小貨船,做‘短途接駁’。把糧從支流運到鄰縣,對接外地糧商,運費只收許記的一半。您抽七成,剩下的給船工和跑腿的。”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這是‘便民運輸’,商戶得了便宜會主動找咱們,船工有活幹也念您的好。就算許記問起,您是縣尉,管的是治安,稅收,難道還不許百姓省點錢?省下的錢用來交稅不正合適!”
張承業的眼睛瞬間亮了,伸手抓過圖紙,指尖在支流處反覆摩挲,彷彿能摸到銀子的涼潤。
“要是許敬之找上門呢?那老狐狸可不好糊弄。”
“那就找幾個‘走私犯’。”林壞說得輕描淡寫,“抓幾個船伕,安個‘私運糧食’的罪名,人頭掛在碼頭示眾。沒憑沒據的,縣令大人難道還能咬您一口?”
這話像團火,燒得張承業心裡發燥。
他猛地拍桌,“你小子,真有你的!不虧是林……壞!”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一個月能賺多少?”
“五百兩。”林壞伸出五根手指,“剛開始是這個數,等商戶多了,翻一倍都有可能。”
“五百兩!”張承業已經樂開了花,“夠買兩個西北胭脂馬。那娘們腰細腿長,哭起來都帶著股烈勁兒,再添把百鍊環首刀,綽綽有餘!”
他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滿是貪婪,可又突然皺起眉:“許記要是斷咱們的船怎麼辦?”
林壞在心裡冷笑。
這老狐狸,倒會裝模作樣。
“許記是糧行,咱們是運輸,沒搶他的主航道。人家許縣令吃肉,咱們喝口湯,難道還不行?再說,您是朝廷命官,他許敬之再大不過是個縣令,大家都是官,有些規矩是要講的。”
這話戳中了張承業的癢處。
他早就不滿許敬之壓自己一頭,如今有機會既賺錢又壓對方一頭,哪還顧得上風險?“好!就按你說的辦!”他重重點頭,“船工你去招,賬目你管,每月初一把銀子送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林壞躬身應下,就在要走出去時,又被張承業叫住。
“林捕頭,怎麼突然想起改名字了?”
“算是和過去做一個告別!”
張承業沒再多問,揮手讓他下去,一個人在看著圖,就是嘴裡唸叨著林壞的話,“和過去做一個告別?”
再走出公房時,林壞已成了張承業的“心腹”。
縣衙裡共三個捕頭,老捕頭王奎、李虎跟著張承業混了多年,原本見林壞年輕,沒把他放在眼裡。
可過後不久張承業便給林壞安排了差事。
城西。
離小碼頭近一些。
王奎、李虎聽到命令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散差後兩人圍上來,“林捕頭,您年輕有為,以後還得多帶帶咱們……”
林壞從懷裡摸出枚銅牌。
銅面烙著犬型圖案,正是狗三爺的信物。
“狗……狗欽差?”他早聽說林壞為了做捕頭,不知道從哪裡綁來一個新娘子送到了西山破廟,結果當天晚上又背了回來。
他們以為林壞是沒敢去,或者被攆了出來,卻沒想到林壞竟成了狗三爺的“欽差”。
在安平縣,狗三爺是能和許敬之平起平坐的妖物,得罪林壞,就是得罪狗三爺。
兩人趕緊改口,“林哥!以後您就是咱們的哥!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周圍的差役也炸了鍋,紛紛圍上來,一口一個“林哥”,眼神裡滿是敬畏。
誰也不敢再提“林傻子”的綽號,更不敢提他綁人入妖窟的事。
林壞年方十八,卻成了縣衙裡最不能惹的捕頭。
他沒理會眾人的諂媚,只淡淡掃了眼街對面的醉仙樓:“走,哥幾個,去醉仙樓擺一桌。我請客。”
”林哥大方!“
”林哥威武!“
一個月前,他來醉仙樓慶生,點了盤炒肉、一壺劣酒,卻被掌櫃坑了三兩銀子。
這事兒林壞可記得呢!
告別過去,真的能告別嗎?
最起碼往日的委屈要找回來吧。
什麼叫小人得志,他要實踐一下。
此刻醉仙樓的小兒正站在門口攬客,見林壞帶著一群捕快過來,臉上的笑瞬間僵了,硬著頭皮迎上去:“林……捕快……您要點什麼?”
林壞抬了抬下巴,手指叩了叩櫃檯:“來三兩銀子的席面。要最好的。”
他雖然微笑著,卻讓小兒的腿瞬間軟了。
三兩!
他熟啊,當初就是他做的套啊,一桌半錢不到的劣酒,炒肉,硬說成三兩!
看著這麼多捕快,小兒心裡開始計算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的命值不值三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