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晨叩劉府索祭禮,山腰借刀嫁猿妖(1 / 1)

加入書籤

天剛矇矇亮,霧色像母親一樣把安平縣這個孩子摟在懷裡。

劉家硃紅大門上的銅環被一隻手攥住,重重砸了下去。

“砰砰——”

悶響撞在門板上,叫醒了門房。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從門縫裡往外瞅,晨光裡那道身影挺拔如松,不是林壞,又是誰?

“是……是你!”門房嚇得手一抖,慌忙抵住門,“來人啊!劉管家!林捕頭來了!”

剛起的劉福聞言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湊到門縫一看,臉色瞬間煞白。

黑煞昨晚沒回府,他還僥倖以為是去尋了青樓,可林壞活著站在這兒,黑煞的下場用腳想都知道。

“砰!”

門閂突然被巨力拍斷,木屑飛濺。

林壞的身影閃進霧裡,墨色刀鞘垂在身側,“劉東林呢?祭禮備好了?”

“林捕頭稍等!我這就去請老爺!”

劉光啟剛穿好錦緞長衫,正對著銅鏡捋鬍鬚,就見劉福連滾帶爬地進來,聲音發顫:“老爺!黑煞……黑煞沒回來!林壞來了!”

“廢物!”劉光啟猛地把扳指砸在鏡臺上,銅鏡“哐當”一聲歪在案上,“快派人去縣衙請張縣尉!再讓家丁把糧倉的肉、酒搬出來——先穩住他!”

“給東林,準備馬,趕快讓他走!”

“是,老爺!”

他原以為黑煞出手,林壞早該是破屋中的一具屍體,哪料想這小子竟活著回來了。

此刻只能亂作一團,一面盼著張承業來救場,一面硬著頭皮準備“祭禮”。

等了半盞茶的功夫,張承業的身影還沒出現。

此時林壞已經邁步進院,目光掃過劉家的庭院,真是奢華。

太湖石上爬著青苔,錦鯉尾巴掃過水麵濺起的水花,廊下掛著的名人字畫比他家的紙都多,處處透著富貴之象。

這景象,和他那三間漏風漏雨、連窗紙都補不全的土屋比,簡直是雲泥懸隔。

“這是誰啊?”

側門處,劉東林正牽著匹棗紅馬,顯然是想逃去郡城投奔兄長。

林壞幾步竄過去,手如鐵鉗般攥住馬韁繩。

腕子一擰,劉東林像只破麻袋似的摔在青石板上,包袱裡的銀錠滾出來,比饅頭都大

“你敢打我?一個賤捕快,也敢動我劉家的人!”劉東林捂著腰嘶吼,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漲成豬肝色,眼裡滿是猙獰。

林壞沒說話,抬手就是一巴掌。

指尖凝的元力卷著風,“啪”的一聲,劉東林半邊臉瞬間腫得像發麵饅頭,牙齒頓時混著血沫噴出來。

林壞上前一步,老舊的官靴踩在他腫起的臉上,緩緩碾了碾:“熊二爺最喜‘肥實’的祭品,你這臉腫了,正好合他胃口。省得他嫌你瘦,嚼著沒滋味。”

“放開我兒!”劉光啟衝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護院,還有十幾個家丁。

“怎麼?拿刀對著朝廷捕頭,是想造反?”林壞手腕一甩,墨影刀“噌”地出鞘。

刀風掠過,“咔嚓”幾聲脆響,家丁們手裡的長刀竟被攔腰斬斷。

斷刃濺起的火星崩在臉上,嚇得他們連連後退,看向林壞的眼神裡滿是驚懼。

他們從沒見過有人能把刀使得這麼快,快得像一道殘影。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張承業終於帶著四個差役慢悠悠地到了。

“張大人!您可算來了!”劉光啟像見了救星,撲過去抓住張承業的袖子,哭訴道,“林壞私闖民宅,毆打犬子,還強要祭禮,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林壞卻瞬間換了副恭順模樣,收刀入鞘,彎腰行禮:“大人,屬下是按規矩辦事。狗三爺與熊二爺每月要的祭禮,劉家不僅沒備齊,還讓劉公子帶著銀錢逃跑。這分明是不把您和城外的妖魔放在眼裡,是想斷了安平縣的‘太平’啊。”

張承業的臉色沉了下來。

當初是他頂著壓力,和城外的妖魔定下供奉契約,才換得安平縣這幾年的安穩。

劉家敢怠慢祭禮,就是打他的臉。

更何況,他還想著從劉家再撈筆好處,劉東林的命可不止一百兩。

“劉光啟,”張承業盯著劉光啟,“祭禮是早就定好的規矩,你敢不遵?”

劉光啟急得汗珠子往下淌:“大人!不是不遵!只是讓東林去送祭禮,萬一被熊二爺……被妖吃了……”

“妖要吃誰,輪得到你說了算?”林壞突然開口,語氣不卑不亢,還故意摸了摸脖子上的半塊熊頭銅牌。“要是吃了劉公子,那是劉公子的福分,縣尉大人……您說是不是?”

銅牌在晨光下有些過分的耀眼,“熊二爺的牌子也給了他?”

他可沒忘,熊二爺是武校境的大妖,腦子不靈光,下手卻最狠。

上次他去送祭禮,最開始都好好的,就因為他進洞時邁了左腳,就被暴打一頓。

因為一直邁右腳!

林壞能拿到熊二爺的銅牌,難道早就和這大妖勾搭上了?

張承業越想越忌憚,突然覺得自己從沒看透林壞。

這小子遠比他想的要深,深得好像西北娘兒們的溝壑。

“按林捕頭說的辦。”張承業最終鬆了口,“祭禮備齊,讓劉公子親自送去。誰敢怠慢,就是和熊二爺作對,本官也保不住他。”

說完,他轉身就走。

他可不想摻和這事,萬一惹惱了熊二爺,丟了性命可不值。

一個劉家的死活,哪有他的官帽和性命重要。

張承業一走,林壞的底氣更足了。

他指揮著家丁搬東西,祭禮從最初的三千斤豬肉,硬生生加到了五千斤,還多要了五百兩銀子,用紅布包著堆在車旁,像座小銀山。

劉光啟的臉憋得青紫,卻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林壞還特意找了個戲班子,讓他們吹吹打打地跟著。

送祭禮是“喜慶事”,得有“喜慶”的樣子。

戲班子奏著《步步高》,調子歡得刺耳,襯得劉家人的臉比鍋底還黑。

劉東林被林壞押著,手裡推著輛獨輪車,車上堆著豬肉和酒罈,走得踉踉蹌蹌,他劉二公子從來都是坐轎,騎馬的,哪遭過這份罪。

一行人往西山破廟走,越往山上走,霧越濃,路越滑。

劉東林累得實在走不動了,剛想停下歇口氣,卻見前方的霧裡,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戴著頂竹編斗笠,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些灰褐色的猴毛。

身上穿著件褐色緊身衣,勾勒出遒勁的肌肉線條,每一寸都透著爆發力。

背後揹著柄長刀,沒有刀鞘,銀亮的刀身映著霧色,好像揹著一個銀條。

“你們是來送祭禮的?”那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林壞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能感覺到,這不是人,是妖,且氣息比狗三爺還強,至少是武尉境的妖魔。

劉東林抬頭,正好可以看到斗笠的臉龐,他突然尖叫起來:“猴妖!是猴妖!”他嚇得轉身就想逃,嘴裡還嘟囔著“真醜”,全然忘了自己的處境。

袁七的斗笠猛地一掀,露出張覆著灰褐色短毛的臉。嘴角咧開時,能看見兩顆尖利的獠牙。

他可是袁家有名的俊後生,居然說他醜。

袁七背後的長刀“噌”地出鞘,刀光如銀色匹煉,帶著妖氣直劈劉東林!

劉東林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本就跑不快,林壞卻突然上前一步,手肘猛地一頂,劉東林重心失衡,像個破木偶似的往後倒去,正好撞在袁七劈下的刀光裡。

“噗嗤!”

長刀斬斷了劉東林的脖頸,鮮血噴濺而出,為濃霧加了一抹血紅。

劉東林的腦袋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似乎還沒看清那道銀色刀光,就沒了氣息。

袁七舉著刀,愣住了。

他沒料到林壞會把人推過來,更沒料到林壞臉上竟掛著笑,笑得讓他心裡發毛。

這小子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族裡的老人說過,傻子的腦子不能吃,吃了會變傻。

“救命啊!”林壞突然扯著嗓子喊起來,轉身就往山下跑,聲音裡滿是驚恐,“新來的猿妖殺了劉公子!還殺了狗三爺!大家快逃啊!晚了就被吃了!”

那些家丁,護院,鼓樂班子都跑得一乾二淨。

袁七站在原地,手裡的刀還滴著血。

他看著林壞跑遠的背影,猴臉上滿是困惑。

他明明是來赴狗三爺的宴,怎麼就成了殺狗三爺的兇手?

這人類的心思,怎麼比山裡的霧還繞?

然後袁七就提刀追了上來,猴妖的身影也在所有人的視野中出現。

“出來好啊,出來,就回不去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