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才是壞蛋嘛(1 / 1)
暮色如血,緩緩漫過安平縣城斑駁的城牆。
林壞那間破敗小院外,此刻卻聚集了四十餘名捕快。
人眾。
無聲。
曹大虎捧著個沉甸甸的敞開的棗木匣子站在最前。
匣中盛著的,是白日裡從城東、城北大戶手中“籌”來的六百兩紋銀。
雪亮的銀錠映照著捕快們侷促而又渴望的眼神,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林…林捕頭,這是…是兄弟們的一點心意。”曹大虎木匣遞到一半便被一個手掌擋住,進退兩難。
這些捕快往日跟著張承業時,別說分潤油水,能按時拿到月錢已是萬幸。
如今林壞剛代掌縣尉,竟將大戶的“孝敬”盡數拿出分配,反倒讓他們心下惶然。
這莫非是上位者的試探?畢竟官場沉浮,哪有不吃獨食的道理?
林壞站在破舊的籬笆門口,指尖一枚碎銀滴溜溜轉動。
他忽地輕笑一聲,起身接過木匣:“你們覺得我林壞,缺這點銀子?”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嘩啦!”
滿匣紋銀傾瀉而出,滾落在黃土地上發出沉悶聲響。有的撞在牆根,有的嵌入籬笆縫隙。
銀光閃爍,晃得眾人眼花繚亂。
“跟我當差,只需記住兩條:功勞拿命拼,私心莫外人。除此之外,銀錢之事,爾等不用煩憂,我林壞一人管全家”林壞踏著滿地銀錢向前兩步,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面孔,“今日這些,是你們應得的。往後跟著我,查案有賞,擒兇有賞,便是哪日不小心失足落水,我也保你們家小一世溫飽!”
捕快們先是怔住,隨即不知誰嘶聲喊了句:“誓死追隨林大人!”
頃刻間,滿院呼聲震天,連日來的壓抑盡數化作狂熱。
曹大虎眼圈發紅,彎腰拾起兩錠銀子揣入懷中,又給身旁老捕快塞了一錠:“聽見沒?往後咱們就跟著林大人!”
林壞揮揮手:“都散了吧,明日卯時點卯,莫要醉倒在溫柔鄉里起不來身。”
眾人鬨笑著拾取銀兩,歡天喜地散去。
唯獨曹大虎仍杵在院門口,如尊門神。
“大虎,不去歇著?”林壞挑眉。
“卑職…卑職給大人守夜。”曹大虎搓著手,語氣懇切,“您剛扳倒劉家,又要追查畫皮宗,萬一有宵小暗中下手……”
林壞似笑非笑:“你不懼劉家餘孽?”
“有大人在,屬下何懼之有!”
這曹大虎最是懂得審時度勢。
張承業得勢時他是跟前紅人,帶頭欺負林壞,每日必有一頓拳腳,如今林壞掌權,又成了最忠心的鷹犬。
先前劉家勢大,他不敢與林壞過分親近,如今劉家樹倒猢猻散,他便忙不迭地表忠心。
這便是底層人的生存之道。
所以林壞留著他,沒讓他死!
“既如此,你且守著。”林壞頷首,“明日去尋城中最好的泥瓦匠、木匠來,這院落該修葺了。”
“卑職這就去辦!”曹大虎聞言,竟連夜疾奔而出。
他先是砸開泥瓦匠王老六的屋門,又將木匠李四從熱被窩裡揪出,又去尋摸上好的物料,直折騰到三更天,總算將工匠事宜安排妥當。
待他折返林壞小院,卻見院門洞開,裡面空無一人。
曹大虎心頭一緊,不及細想,轉身便往許記糧行奔去。
許記糧行後堂燭火未熄。
許三掌櫃正對著一本泛黃賬冊蹙眉,冊上密麻記錄著運往西北的糧草數目。
聽到曹大虎的腳步聲,他合上冊子,臉上儒雅之氣瞬間褪盡:“你不守在林壞身邊,來此作甚?”
“林壞…人不見了!”
“確定?”
“千真萬確!屋內無人,觀其足跡似乎走得從容。”
許三眸光一冷:“我讓你盯緊他,為何還會跟丟?”
曹大虎隱去自己急於表現、連夜尋匠人的細節,只囁嚅道:“他說要修葺房屋,命我去尋工匠……”
見許三沉默不語,曹大虎湊前一步,涎著臉道:“許掌櫃,您先前答應……只要盯緊林壞,就賞五十兩……能否先支取些?”
許三忽然笑了,自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急什麼?少不了你的。”待曹大虎伸手來接,他猛地前撲,另一隻手中寒光乍現。
一柄鋒利的短匕直刺心窩!
“你……”曹大虎雙目圓睜,喉中發出嗬嗬怪響,鮮血瞬間浸透差役服。
“讓你盯個人都盯不住,還想要銀子。”
最近瑣事不斷,殺了人,煩悶算是散去大半。
曹大虎不知道自己的命只是別人用來出口氣用的。
許三又連補三刀,直到他軟倒在地,才拭去匕首血跡,喃喃自語:“林壞……你一個傻子……究竟藏著什麼秘密?連張承業都栽在你手裡……”
恰在此時,夜空中陡然炸開一朵煙火。
非是佳節喜慶的嫣紅,而是淒厲的慘白,在墨色天幕中格外刺目。
許三臉色劇變,閃身從後門竄出:“召集訊號?莫非上面來人了?”
城南荒山,林壞蹲在一具黑衣屍體旁,指尖還殘留著硫磺氣息。
地上這具屍首,掀開面巾後赫然是東城米鋪老闆。
其後背一道銀線,與張承業偽裝歌姬時的痕跡如出一轍,只是更為纖細。
“沒想到米鋪老闆也是畫皮宗的人。”林壞夜間難眠,本欲來此修煉裂石崩的槍,卻發現此獠鬼祟潛入。
他當即召喚破廟老狗機甲,對方見他人化妖犬,愣神剎那,便被一槍洞穿咽喉。
也算死於驚訝!
林壞搜檢屍身,除了一疊銀票、一本密賬,還有一塊刻著“畫骨”二字的令牌,以及一枚藏於指骨中的訊號煙火。
如此詭異的煙火,還是頭一次見到。
看著煙火,林壞心思活泛,“既然是召集令,我便替你放了。”
林壞點燃引信,望著慘白焰火升空,心下計較:欽差正在嚴查畫皮宗,若能釣出幾條雜魚,也是大功一件。
至於核心人物,他這小捕頭自然沾不得,但擒殺幾個普通弟子,正合他武尉境的身份。
夜風掠過山林,帶來濃重血腥氣。
背刀老猿機甲自林壞體內分離,抓起屍身大口啃噬。
這是個九星武尉境的畫皮宗弟子,元力遠比尋常妖魔精純。
要不然也不會一個人來找林壞的麻煩,他自認為自己足以應對林壞,可到頭卻自己送上門,一身元力歸了林壞。
利齒撕裂皮肉的脆響在夜色中迴盪,精純元力順著機甲紋路湧入經脈。
林壞只覺周身如浸溫泉,卡在六星武尉的壁壘被生生衝開,元力奔湧直上七星武尉!
背刀老猿甲冑亦生異變,墨甲上金線流轉微光,猿墨刀身浮起一道血紋……顯然距四階機甲又近一步。
林壞長身而立,望向漆黑縣城,眼中掠過獵人般的銳芒。
既然暫敵不過許清玄,便先在畫皮宗身上討些利息。
壯壯膽,煉煉神。
這,才是壞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