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鐵骨丹心證清白,欽差駕臨起風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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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堂,晨光斜照,案頭墨錠半乾。

許敬之指尖輕捻狼毫,目光從臨摹一半的魏碑帖上抬起,語氣漫不經心:\"林捕頭,你就不怕——本官也是畫皮宗的人?\"

林壞當即躬身,神情較之案頭供奉的關公像更為肅穆:\"大人說笑了!您上任不足半載,安平縣雖遭水患,卻從未見餓殍橫街;畫皮宗作亂時,您更連夜調派差役死守糧庫……如此兩袖清風、正氣凜然的父母官,豈會與那些剝人皮、藏禍心的宵小同流合汙?\"

\"呵,奉承的功夫倒是比你的修為更厲害。\"許清玄倚在門邊,嗤笑一聲,\"不過一張死人皮,也值得這般急著表忠心?\"

林壞恍若未聞,反而挺直腰背,聲調陡然拔高:\"許公子此言差矣!屬下所言句句肺腑!前日追查張承業時,親眼見得畫皮宗剝皮慘狀,至今夜不能寐……若有人說大人是邪魔,屬下第一個以死相拼!“話音未落,他眼眶竟微微泛紅,儼然要為許敬之的\"清白\"以命相證。

許敬之見狀忽笑出聲,狼毫擲入筆洗,墨汁飛濺,”罷了,收起這副作態。人皮好生收著,今日欽差將至,你且憑此領賞。\"

林壞卻怔在原地,神色茫然如初入衙門的雜役:\"領...領什麼賞?大人明鑑,此皮是您洞察許三詭秘,命許公子斬妖所得,屬下不過恰逢其會,豈敢貪功?\"

\"你啊。\"許敬之輕叩案面,搖頭嘆息,\"區區許三,畫皮宗小卒耳,就算市井有些傳言,也不過微風細雨,動搖不得本官根基。況,這般微末功勞,本官還不屑佔取。\"

\"屬下該死!\"林壞急忙將人皮塞入懷中,\"是屬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往後定當鞠躬盡瘁,再不敢妄加揣測!\"

許敬之瞥過他懷中隆起之物,又打量那身髒兮兮的麻衣,語氣稍緩:\"這身行頭也該換了。待欽差到來,本官自會為你美言,屆時換上烏紗官服,莫在貴人前失了體面。\"

\"謝大人恩典!\"林壞叩首方起,退至門邊仍躬身垂首,直至跨過門檻才直腰轉身,疾步趕往捕快房安排迎駕事宜。

“沒死的都出來,本縣尉有差使!”

昨天的銀子就是今天的行動力,林壞喊一聲,不過幾息,四十多捕快就站在眼前,除了被許敬之安排守糧倉的,再就是曹大虎遲遲未到。

林壞只當他去給自己修繕房屋去了,畢竟曹大虎的諂媚和忠心還是記憶猶新。

\"都打起精神!縣令讓我等準備接待欽差事宜……欽差乃天子使者,須教他見識安平縣的誠意!\"林壞立於石階,指點眾差役,\"將城南新拔的蘿蔔白菜悉數搬來,再採野菊裝點城門,要帶著晨露的!\"

差役面面相覷,一個年紀大的老捕頭湊近低語:\"頭兒,欽差儀仗講究威儀,擺這些鄉野之物……是否太過俗氣?\"

\"俗?\"林壞瞪目喝道,\"欽差此行為查水患,見著這些才知百姓溫飽!速去!\"差役不敢多言,扛起扁擔疾奔而出。

林壞巴不得縣令受到責罰!

一行人匆匆忙忙準備,直至辰時三刻才算將息,突然一陣震天鑼鼓自官道盡頭傳來,塵煙起處,一隊玄甲騎兵率先現身。

正是大魏\"星漢衛\",非但儀仗威嚴,更是實打實的百戰精銳。人人披玄鐵點星鱗甲,腰佩黃級中品星辰刀,最低皆是四星武尉境,鞍旁弩箭森然,殺氣盈野。

星漢衛後兩列旌旗招展,\"欽差巡按\"鎏金大字耀目生輝。

四匹駿馬拉著的精鐵馬車緩緩行來,雲紋雕車廂,銅皮裹車輪,盡顯欽差威儀。

林壞率眾差役候在城門前,見星漢衛至,急令擺開蘿蔔白菜,竹筐野菊分列兩側。

為首校尉勒馬審視那些沾泥菜蔬,眉峰驟蹙,按刀沉喝:\"放肆!欽差駕前豈容汙穢擋道?退開!\"

差役駭然退避,唯林壞駐留原處,強笑道:\"校尉息怒,此乃安平百姓赤誠心意...\"

\"哼,也不掂量自家分量。\"校尉不再理會,翻身下馬至車前,輕啟車簾。

“大人,這些刁民……”

“無妨,此地能用果蔬點綴,也是陛下聖德,官員用心,如此才有多餘的果蔬當裝扮花束。”

緋袍官員踏轅而下,面容清癯,腰懸玉牌。甫站定便見許敬之自縣衙方向姍姍來遲,青袍摺扇,竟未行跪拜大禮。

星漢衛校尉欲要呵斥,林知白已先開口,聲帶感慨:\"敬之,三月未見,你這安平縣風貌在博陽郡也是首屈一指,連風都帶著舊時你我交談之好景。\"

許敬之摺扇輕擊掌心,含笑近前:\"知白兄此言差矣,縣令仍是舊縣令,你卻已貴為欽差,該說你才是首屈一指。\"

“好好,你我都首屈一指!”

二人並肩入城,半里官道竟成敘舊之所。

從南林園聯詩之誼,談到林知白巡按江州、誅殺畫皮宗首腦馬鳴元的功績。

再由許敬之肅清張承業、平抑糧價的政績,句句暗藏機鋒。

林壞在一旁聽到雲裡霧裡。

待入後堂屏退左右,林知白斂去笑意,神色凝重:\"敬之可還記得南林園《春晝吟》?當年老槐樹下聯詩,你寫“南林春晝暖,翰墨伴風吟'',我記憶猶新。\"

許敬之默然取筆蘸墨,揮毫間龍蛇競走:\"初心昭日月,鐵骨鑄丹忱。\"十字力透紙背,正是當年筆意。

林知白觀字長揖:\"敬之兄,得罪了。畫皮宗能剝皮仿聲,不得不防——若方才應對有差,此刻後堂已見血光。\"

\"哈哈哈!\"許敬之擲筆大笑,\"不愧''知白''之名!《荀子》雲''知白守黑,為天下式'',你這謹慎性子絲毫未改。正好本縣也有一員悍將,與你有幾分相像。\"

“來人,傳林縣尉。”

此時堂外,林壞正與護衛對峙。

眾人睨視其陳舊麻衣,滿眼鄙夷,更有護衛故意撞肩冷哼:\"代理縣尉也配守在此地?\"

林壞不退反進,虛按腰間朗聲道:\"下官雖暫代縣尉,亦有護主之責。若欽差與縣令身側潛藏畫皮宗妖邪,自當以身相護!\"

許清玄抱劍旁觀,挑眉譏諷:“好個忠犬。\"

林壞當即轉身堆笑:”謝公子謬讚!屬下願為大人門下惡犬,但有所命,刀山火海亦不旋踵!\"

許清玄怔然,嘴角微抽。

他生平首見有人將\"忠犬\"作褒獎,這混不吝的脾性倒讓他徒生挫敗。

”林縣尉,縣令大人命你進來。\"

林壞應聲欲入,卻被護衛橫臂阻攔。

直至林知白髮話放行,眾衛才悻悻退開,目光愈發輕蔑。

入得堂內,林壞先向許敬之行禮,繼而轉向欽差躬身:“代理縣尉林壞,參見大人。\"

林知白細細端詳,對許敬之笑道:”敬之兄慧眼識人,林縣尉確具忠勇之姿。“話音忽轉,”林縣尉,將你懷中之物取出罷。\"

林壞急忙奉上人皮,皮膜已顯褶皺,邊緣血痕未消,表皮隱約可見畫皮宗特有的銀絲咒印。

林知白指尖撫過皮理,展開皮囊,確認銀絲咒印無誤,微點頭。

就在他繼續翻看皮囊時,眸光驟銳。

\"敬之兄!\"林知白猛然抬頭,難掩激動,”此乃大功!此人應是畫皮宗在安平縣的首腦——無神,也是糧行掌櫃許三!\"

林壞垂首侍立,心潮暗湧——斬殺的許三,竟是條大魚!

看欽差應是早就知道無神就是許三,許三便是無神。

然許三是許敬之的白手套。

這位欽差大人又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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