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縣尉,暗庫,粥場(1 / 1)
林壞垂手而立,耳廓微動,將堂內對話盡收耳底。自那句\"糧行許三\"後,許敬之與林知白的交談頓了頓,轉而開始聊起吏治水患,再不提許三與許家的牽連。
\"好個官官相護。\"
許三作為許敬之心腹,此事若深究,縱非同黨也難逃失察之罪。
林知白刻意迴避,分明是給同科進士留足顏面。
林壞心裡罵著狗官,面上卻愈發恭順。
……
\"本欽差奉旨巡狩,蒙聖上賜便宜之權。你誅殺畫皮宗首腦無神,護佑安平百姓,當記大功。“抬手示意,”取星辰刀。\"
兩名星漢衛奉上錦盒,開啟剎那寒意撲面。
烏木刀鞘嵌銀線勾勒北斗七星,勺柄處鴿卵夜明珠流光溢彩。刀身出鞘三寸,湛藍寒芒流轉,刃口星輝隱現,竟是黃級中品寶刀。
林壞見之心喜,正要全刃出鞘觀瞻。\"放肆!\"許敬之擲茶盞於案,目光如電,“欽差駕前豈容妄動兵刃?此乃大不敬!\"
林壞心頭驟緊,連忙垂立一旁:”屬下粗鄙,不識禮數,求大人恕罪!\"
垂首間餘光瞥見林知白唇角微揚。
那笑意無怒反喜,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剛才的貪婪,見獵心喜,是演得好還是不好……”
\"文人愛硯,武人愛刀,本是常情,林縣尉不必擔憂,本欽差不是那膽小之人。\"林知白擺手道,\"即日起革去''代理''二字,授安平縣尉正職,領從九品俸祿。\"又命人取來青緞官服。
嶄新的棉布官服,上手就是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多謝大人提攜,下官定為大魏,為大人,萬死不辭。”
“好,本欽差要的就是這句話。”
……
林知白又交代了幾句,才揮手,“下去吧!”
“是,大人!”
升官、發財、娶老婆……都值得開心。
他可是‘官迷’‘諂媚小人’笑得過分些應該的。
林壞捧過官服寶刀謝恩退出,只覺背後目光灼人,帶著考量和審視。
“當官的心眼子就是多!”
林壞剛出後堂,眾差役,文書便一眼盯上林壞手裡的青緞縣尉袍,一時間賀聲不絕於耳。
“恭喜林縣尉!今後咱安平縣衙可就靠您撐場面了!”
……
“大人往後高升,可別忘了帶弟兄們喝口喜酒啊!”
……
一個老文書腰彎得快貼到地面,諂笑道:“大人您剛領了官服,這大堂裡暖和,小的們幫您更衣,也好讓大夥兒瞧瞧咱縣尉大人的氣派!”
兩個機靈的捕快立刻湊上來,一個小心翼翼託著青緞衣料;一個忙著解林壞身上粗布麻衣的繫帶,動作輕得像摸銀子。
林壞也沒有羞澀,兩臂張開,任由更衣。
之前大家叫他傻子,現在叫大人,這便是權勢!
麻衣一褪,底下的身形驟然露出來。
不是尋常文人的清瘦,也不是紈絝的虛胖,腰腹間的肋條輪廓分明卻裹著緊實的肌理,肩背線條如拉滿的弓,連小臂上都繃著流暢的肌肉。
不少人心裡暗歎,“這身子骨就是實打實的硬底子!”
唯許清玄抱劍倚柱,十分不屑。
小小的縣尉,許家的狗都比之金貴,武尉境更是看家護院!
\"林縣尉,好造化。\"
林壞整了整新官服前襟,謙卑含笑:“全賴縣令提攜、欽差賞識。卑職必當竭誠效命,不負皇恩。”這話聽得許清玄眉峰陡蹙。
他世家出身,最厭這般搖尾之態,林壞卻恍若未覺,施禮離去時,官服下襬蕩起,竟透出幾分隱而不發的張揚。
揚起的風吹到後堂,許敬之與林知白聊了好久,直至口乾舌燥,才想起他的知白兄還未口入飯食,急忙命人設宴接風。
林知白卻擺手拒卻:“兩碟素菜、一碗清粥足矣。本官寒門出身,慣食粗糲,山珍海味反倒消受不起。\"
\"知白兄清廉如故。”許敬之笑著吩咐廚下,“菜要清淡些……”
不多時,兩桌酒宴擺上,一桌在內——醋溜白菜、涼拌蘿蔔絲並粟米粥。
白菜脆嫩酸香,蘿蔔絲綴著芝麻,米粥濃稠浮著脂膏。
一桌酒肉肥美,透著俗氣。
享用者星漢衛。
這便是為官之道,長官,手下人……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
飯食其實早就準備,可許敬之非要說道口乾舌燥,為的就是讓大家知道,林知白和許敬之相交莫逆。
院外星漢衛酒肉香氣飄入,林知白卻泰然自若,執粗瓷碗啜飲半粥。\"敬之兄府上庖廚不凡,尋常菜蔬也能化腐朽為神奇。“拭唇嘆道,”昔年鄉野,求一碗熱粥尚不可得。今雖居廟堂,猶恐耽於珍饈,忘了根本。\"
\"知白兄不忘初心,實為楷模。“許敬之茶盞輕叩,”晚間設薄酒再敘?\"
\"不必。“林知白神色轉凝,”漳河水位又漲,城外妖族供奉恐生異動。近日百姓報稱狐妖惑人、熊妖攔路。當今大魏內憂外患,對妖族只可懷柔。若在太祖朝……星漢衛早持破邪弩蕩平妖穢。\"
林知白出身寒微,入官場不足一年,身上有些意氣,言及妖族,話中滿是不滿和淡淡的殺氣。
許敬之心中瞭然,於是順勢推薦道:\"林縣尉曾與妖族周旋,與本地的熊妖,狗妖多有聯絡,前些日子還和西山的袁家鬥了一鬥。由他引見供奉,最為妥當。\"
\"哦?如此甚好。\"林知白指尖輕叩桌面,\"有本地人指引,可免許多誤會。\"
話雖如此,許敬之明顯感覺到林知白對林壞的感官有些變化。
林知白曾說過,其母曾死於妖祭,他記憶猶新。
被許敬之又畫了一道的林縣尉正率兩名星漢衛和一種捕快查抄張記綢緞莊。莊主乃畫皮宗弟子,已斃於林壞刀下。
\"轟!\"張家大門被一腳踹開,內院僕婦驚叫四散。
張妻撲來阻攔,被捕快拎起擲出。“奉欽差令查抄畫皮宗逆產,抗者同罪!”林壞擺了擺青緞官服,大步進入莊內。
眾人瑟縮退避,捕快如狼似虎衝入,開始打砸翻找。
不知道自己丈夫已經換人的張妻,淚眼婆娑,嘴裡不停嘀咕著,林壞望了一眼,便閉眼安神。
“大人,找到了!”
一個柳木箱子抬出來,開啟後金銀璀璨,成錠官銀齊整碼放,金葉滿匣流光。
“大人,還有發現!”
林壞和星漢衛進入角落的暗庫,星漢衛在前,林壞在後,這是規矩,也是防止機關陷阱。
星漢衛們倨傲,沒在意林壞的小心思。
入眼烏金軟甲與鑲鐵棉甲並陳,兵器架上長刀短劍森然列陣,大半都是精煉,少部分是入品之物。
金銀,甲冑、刀兵,一看就是造反之徒。
兩個星漢衛知道這是大功一件,臉上也不再冷麵。
\"這些物件,勞煩二位先行保管。\"林壞取來兩件最頂級的軟甲和兵刃遞與星漢衛,\"欽差面前,還望美言。\"
那二人原本鄙夷這\"倖進之徒\",見其懂事又得實惠,面色稍霽:\"林縣尉放心,我等自有分寸。\"
“來人全部帶走!”
張家的人統統脫衣查驗,確認沒有銀絲,才放任離開,莊子林壞沒封,算是壞蛋的一分仁慈,對外的解釋是釣魚。
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在林壞的帶領之下,連抄數家畫皮宗產業,所得財物三成予星漢衛,兩成歸縣庫,一成犒賞差役,餘下四成盡數購糧,於城東設棚施粥。
以縣令的名義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