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妖蹤杳杳,災民湧城(1 / 1)
粥棚蒸氣氤氳,米香四溢。
災民持碗列隊,受了粥的要先喊一句,”縣令萬福”。
林壞還特請許清玄蒞臨觀禮。
許清玄立於粥棚旁,見災民喊著縣令萬福,唇角泛起欣慰。
他世家公子,不識民間疾苦,只覺這般聲望可助七哥仕途通達。他很樂意見到,還親自上前施粥,聽著縣令萬福,心情都愉悅幾分。
卻未見陰影中林壞唇角冷弧。
今日米糧取自抄家之財,明日粟米來自”勸借”糧商,而後日呢?安平官倉早被許敬之掏空換了銀子。
粥棚愈熱鬧,許青天美譽愈盛,待米盡之時,民怨便將化作焚天烈火。
且太好的名聲,換個角度就是最鋒利的劍,自古百姓口中的好官都死得很慘!
”許大人,且看這局棋,我下得如何?\"“大人,您慢些!這些小事,下官就可辦好……”
二十名捕快弓身舉盾,藤牌在昏暗林間微微顫抖。
誰都知曉山中妖物喜怒無常,縱是\"守規矩\"的供奉,捏死凡人也如碾蟻。
可這欽差非要來,還晚上來。
星漢衛刀懸於腰側,將青布小轎護在中央。
再後頭差役扛著的酒罈布匹肉食,緞面上綴著\"安平縣衙\"四個字。
\"大人,到了。“林壞疾步上前托住轎杆,小聲說道。
林知白掀簾而出,青衫浸透夜露:\"此處是?\"
\"黑風洞地界,熊二爺道場。“林壞湊近低語,”此妖最是守序。前日西山猿妖作亂,是熊二爺一掌鎮壓;張縣尉遇襲,亦賴其驅敵;就連畫皮宗無神,最終也殞命熊掌。\"
\"哦?“林知白捻鬚挑眉,”這熊妖竟成了安平守護神?\"
\"千真萬確!“林壞拍胸擔保,目光卻飄向幽深洞穴,心下暗忖”熊二爺,你這狗熊,死了還得到欽差大人稱讚,真不要太感謝我!\"
\"只是熊二爺愚鈍固執,若衝撞儀仗,還望大人海涵。\"
“不如……”
星漢衛首領突然抽鼻蹙眉:\"不對!妖氣稀薄近無,至少三日未歸。\"
林壞面上衝作茫然:\"怎會?屬下前日送蜜時還在洞中暢飲......容屬下探看。\"
林壞奪過蜂蜜壇掀蓋,石館蜜香漫入霧氣,一看就是常來獻禮。
林知白看著,眼色又是變了一變。
林壞提壇踏碎石而入,揚聲呼喚:\"熊二爺!林壞奉蜜來訪!\"
不足半刻,林壞的聲音就急促傳來。
\"大人!熊妖確已遁走!\"林壞探首疾呼,聲帶惶急,\"洞中唯餘枯骨碎壇,恐離去多時!\"
林知白麵色轉陰:\"去下一處。\"
半個時辰後,眾人來到城南爛泥塘,依舊是死寂無波,往日腐臭盡散,唯聞蛙鳴突兀。
哪還有豬妖蹤影?
\"大人,豬四爺亦失蹤!\"
城東枯骨林更顯詭譎。
夜梟老怪棲身的古槐空餘枝椏亂顫,踢開厚積落葉,唯見空巢寂寥。
林知白下意識撫須。
漳河受大妖相鬥水淹三郡,十數縣的慘劇尚在眼前,如今安平妖供奉集體蒸發,若成連鎖反應,整個博陽郡,乃至必將大亂。
\"還剩何處?“欽差聲寒如鐵。
林壞縮頸噤聲:”只餘......西山袁家猿妖。此獠兇戾,廝殺狗三爺,血洗劉府,若非許公子劍術通玄......\"
\"兇妖更要見!“林知白眸現厲色,”赴西山!\"
密林死寂,唯風過葉隙如泣。
林壞被星漢衛推搡前行,故意踉蹌撲向樹根:“且慢!那猿妖修為高深,許公子說,至少是武校境,若暴起傷人......”
\"聒噪!\"軍靴踹中小腿,\"再拖延便將你獻祭!\"
林壞心底咒罵,“白天收錢的時候,還是好兄弟,現在就是祭品?真是狗,比破廟老狗還狗。”面上卻揚聲呼喊:\"猿妖!欽差駕臨,還不現身!\"聲蕩空谷,唯見破廟禿兀,妖氛盡散。
林壞纏鬥的開啟廟門,裡面空蕩蕩,\"大人!猿妖亦遁!\"
林知白佇立廟前,眉頭皺得更深。
西山袁家有武侯級大妖坐鎮的傳聞他早有耳聞,群妖蒸發必與此族相關。
然袁家樹大根深,無證……無人豈能擅動?
\"回城見許敬之!\"
“是!”
這次林壞沒走在前,而是被冷落在後,“找……找個大腿毛啊,都讓老子吃了,有能耐來我肚子裡看看。”
……
縣衙燈火未熄,許清玄疾步穿廊:\"七哥!萬千災民稱頌德政,此乃直達天聽良機!郡城升遷指日可待!\"
許敬之漠然掃過衙外攢動人頭,返身揮毫潑墨。\"寧靜致遠\"四字力透紙背,濃墨懸刃般凝於筆鋒。和之前在林知白眼前展示的魏碑圓潤之體,大相徑庭。
“十七弟,你看我這字如何?”
“好,好像一把劍!”
“哈哈,皆受十七弟劍意之感……”
林知白推門而入時,那幅字已經化為飛灰。
\"敬之兄,妖蹤盡滅,災民壓境,安平恐生大變。\"
\"妖去則禍消,民來則政顯。\"許敬之擱筆輕笑,\"朝廷正該見此太平盛景。\"
“可……”
“知白兄,你簡在帝心,臨行前陛下應該和你說了一些——江州之事。”
“你……我……”
就在這時,貼身小廝敲響了屋門。
\"老爺,大老爺來信了。\"
“送進來!”
信紙普通,開啟後只有一行字。
京中彈劾,務必小心。
他沒有避著林知白,而是一起看信中的內容。
林知白蹙眉思索,許敬之卻信手擲之,重執狼毫:\"有人坐不住了。\"
城內難民坐在地上相互倚靠,城外則步履匆匆,人喊猴叫!
西向的管道,背刀老猿機甲赤目如血。猿墨刀罡掃過逃荒人群,嘶吼震盪四野:\"許敬之噬人飲血!入安平者死無全屍!\"
“既然入城就死,不如讓袁七爺先嚐嚐鮮。”
災民驚惶四散,旋即更洶湧撲向城門。
若許大人真是惡徒,妖物何苦阻攔?
背刀老猿環抱雙臂,看著匆忙逃跑的人群,“許青天的美譽,便由這妖嚎助你傳遍九州。”
書房內,許敬之對展宣紙微微頷首。
墨跡勻停如鏡,窗外哭嚎喧天,竟未染半分雜色。
林知白握著那信紙,雙眼合閉,不知道思索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