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鎮水鎖妖濤，危城藏詭謀（1 / 1）
“阿嚏！”
林壞鼻子發癢，抬頭時看到一個奇觀之景。
漳河墨浪翻湧，濁流裹挾著碎木與妖骨，如萬千兇獸撲向青灰城牆。
詭異的是，滔天洪水在距牆基三寸處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巨掌扼住咽喉。
浪濤憤怒嘶吼，卻始終越不過那道淡色光幕。
城頭鑲嵌的數百元石正流轉微光，織就鎮水大陣的脈絡。
陣光映照浪尖，折射出妖異紫芒，隱約可見水下青黑妖影穿梭，似群鬼窺伺。
\"林兄且看，\"柳蒼獨臂指向城牆一處凹槽，\"此乃元石。\"斷袖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顆下品元石可抵天地元氣三載，堪比百名武尉境修士的元力總和，足以供養尋常富庶之家一輩子溫飽。這鎮水大陣每日需耗十顆元石，皆出自朝廷內庫和城內大戶捐獻，如今……也快油盡燈枯。\"
林壞他自幼在安平掙扎求生，只識金銀銅錢，何曾見過這等能納天地元氣的奇石，一時竟失語。
博陽郡的格局，果真非貧瘠小縣可比。
\"早年郡城尚有鎮妖大陣，\"柳蒼望向城頭殘痕，語帶滄桑，\"彼陣可阻妖邪、隔煞氣，當年畫皮宗禍亂，全仗此陣守住城池根基。可惜陣眼的上古靈玉失竊，大陣遂廢，否則豈容赤眉、青眼二妖在漳河興風作浪。\"
青雀舫破浪而行，緩緩靠向臨時修築的碼頭。
青石鋪就的岸基縫隙間滲著暗紅血漬，往來舟船皆雕樑畫棟，帆面繡著世家徽記。
玄鳥、勁松、錦鯉……
這些華艦穿行妖影密佈的水域，竟無半隻水妖敢犯。
\"林兄可是疑惑妖物為何不襲這些船？\"柳蒼見林壞凝視世家舟楫，低聲解惑，\"非是船堅，實乃船上“貨物”珍貴。精鐵丹藥，童男童女……妖王也要吃飯，手下也需甲冑。這漳河兩岸，都是生意。\"
林壞心頭凜然，想起安平縣那些被當作祭品的百姓，他還天真地以為只有安平如此。原來在這亂世，處處都是如此，人命竟是最廉價的貢品！
“官府不管嗎？”
“官啊，那些男女不允許強買強賣，只允許自願。”
自願？
好好笑。
\"民間皆傳赤眉與青眼在“奪龍”。\"柳蒼聲若蚊蚋，\"說他二人乃上古水神後裔，爭奪的不是漳河水域，而是河底龍脈。得龍脈者可化蛟為龍，超脫三界五行。不過此話也就隨著水浪散了，他日不可再言，若被有心人聽聞，你我項上人頭難保，林兄切記。\"
林壞頷首應下，遠眺水面，一時間有些愣神，如此大好山河，不獨屬於人族。
可悲，可嘆！
該怨，該怒，該殺！
大船甫一靠岸，碼頭上等候的民夫便蜂擁而至。
這些面黃肌瘦的百姓衣衫襤褸，手掌開裂滲血，可當看見米袋上\"安平關倉\"的硃紅鈐印時，渾濁眼眸驟然燃起生機。\"是新米！\"有人顫抖撫摸米袋，泣不成聲，\"有救了！蒼天有眼！\"
柳蒼振臂高呼：\"鄉親們搬完這批米，每人賞一斤妖肉！官府立字為憑，日後可憑條抵賦稅、領賑糧！\"
民夫們轟然應諾，連搬運妖屍都添了氣力。
那些幾百斤的魚妖屍身鱗甲幽冷，利鰭尚在抽搐，血腥混著河腥瀰漫碼頭。
雖有人掩鼻作嘔，仍爭相扛起妖屍。
魚妖之肉蘊微弱元力，於饑民而言實乃大補。
林壞蹙眉低問：\"柳兄，朝廷不給銀錢，只發便條？\"
\"郡倉早罄，\"柳蒼苦笑，\"林欽差捐盡俸祿亦是杯水車薪。這便條由他親擬，有此欽差印信，日後無論誰主政皆需認賬。說穿了，是在用朝廷信譽強穩人心。\"
林壞暗忖此乃豪賭。
且賭必輸！
林壞知道那些繼任者可不在乎朝廷信譽，他們只在乎兩件事——官帽子，錢袋子。
正思量間，朗笑破浪而來：\"林縣尉！本官望眼欲穿，終將你盼來了！\"
只見林知白青衫染塵快步而至，袖口卷至肘間，腕上舊傷宛然，顯是剛自城頭巡防歸來。
他面容俊朗看似而立之年，眸光卻深似漳河，帶著經世滄桑，偏偏笑意赤誠如少年，教人不由心生親近。
林壞警鈴大作。
禮下於人，必有所圖。
他區區縣尉，何德何能令欽差折節？
“難道是背刀老猿暴露了？”
柳蒼嘴角微抽，暗扯林壞衣袖：\"此公最善籠絡人心。我之斷臂，就是被他相勸，可卻絲毫恨不起來，你小心些……我已在眠月樓備酒，待公事畢再敘。\"說罷拱手告退：\"大人，糧餉交割完畢，屬下先行巡城。\"
林知白含笑目送，轉而端詳林壞：\"林縣尉觀本官年歲幾何？\"
林壞細看他髮間銀絲隱現，眼角細紋暗藏，卻身姿如松目光如電，沉吟道：\"大人看似而立，然眼中風霜，似已不惑。\"
林知白拊掌大笑：\"好眼力！刀光劍影催人老，卻也煉就錚錚鐵骨。隨本官入府，有樁要事非林縣尉不可為！\"他掌心溫熱有力，帶著經年征戰的厚繭，語中懇切令人難拒。
“我今年二十有五，可別人都說我已經是天命之年。”
“林縣尉，本官難啊！”
“我去……”林壞心中一瞬間閃過無數畫面，那是前世領導給他髒活累活，讓他背鍋時的語氣，“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領導一樣損。”
“蒙欽差大人提攜，下官定會肝腦塗地，如有吩咐，但無不從。”
“好好……有林縣尉這般識大體，懂禮數的賢才俊秀，真是我江州之幸，林某之福……”
城下浪濤愈狂，鎮水光幕震顫不休，遠天水妖廝殺正酣，近處林知白一手把著林壞的袖口，看似欽差賞識，實則林壞感知——你孃的是怕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