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倉空留怒焰,舟行遇妖潮(1 / 1)
\"讓我去郡城?\"
林壞抬眼望向這位剛離開又回來的斷臂校尉,眉峰如刀鋒微揚。
這位剛來安平,還帶著星漢衛肅殺之氣的柳蒼,此刻風塵僕僕的空蕩左袖隨風擺動,平添幾分滄桑。
\"林縣尉,此乃欽差大人親點差事。往後隨林大人建功立業,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還是林大人提攜,還有將軍美言!”
柳蒼咧出兩排結實白牙,重拍林壞肩頭,\"何必見外?喚聲柳兄便是。\"
\"柳兄爽快!\"林壞毫不扭捏,當即傳令設宴,\"舟車勞頓,且在安平歇腳兩日,容某略盡地主之誼。\"
柳蒼推脫公務繁忙,林壞則直接把住手臂,“公務在繁忙,也要張弛有度,我知柳兄為國為民,林某汗顏,所以特備薄酒,替安平百姓犒勞……”
縣衙後堂燭火搖曳,絲竹悠揚間數名佳人廣袖輕舒。
柳蒼卸甲露出猙獰刀疤,仰首飲盡碗中酒:\"還是林兄此處自在。郡城日夜遭水妖圍困,連口安穩酒都難得。\"
林壞陪飲一碗,目光掠過空蕩左袖卻未多言。
星漢衛中人,誰不是傷痕累累。
這皇帝親軍,欽差衛率,也不甚輕鬆。
酒至半酣,門外驟起喧譁。
新招的捕頭疾步來報:\"縣尉大人,新任縣令管家率眾而至,言許縣令不日駕臨,命即刻籌備接駕事宜。同行的尚有袁家使者與京中同窗。\"
\"旨意尚在半途,人倒先至。\"林壞擲碗冷笑,轉向柳蒼,\"柳兄可見識了?世家眼中,規矩不過玩物。\"
柳蒼捻鬚冷笑:\"星漢衛雖為天子親軍,奈何世家盤根錯節,縱是陛下亦需權衡。然林兄放心,欽差大人心如明鏡。\"
話音未落,林壞霍然起身:\"柳兄,博陽郡城被水妖所困,想必糧草告急。安平官倉尚有餘糧,不若連夜押運馳援?\"
柳蒼怔忡擺手:\"這......新任縣令將至,搬空糧倉豈非令其難堪?官場規矩......\"
\"規矩可能果腹?\"林壞斷然截話,\"漳河兩岸哀鴻遍野,多等一日便多枯骨無數!救民如救火,豈容延誤?縣令未至,安平仍是林某做主!\"
此時縣衙外,新任管家正指使僕役搬運許敬之舊物:\"這些死人物件,公子豈會沾染?統統丟棄!換上新置,萬不可損了許家顏面!\"
瓷瓶玉器、名家手札被肆意拋擲,碎裂聲不絕。
差役們趁機將碎玉銀飾塞入腰囊。
這些每件至少值數兩銀錢,都是小錢,許家的人看不上。
管家看著這些草包賊手不是憤怒而是鄙夷,“死人的錢都要。真是窮鬼!”
轉頭對著帶來的下人,吩咐道:\"公子有令,縣衙需煥然一新,袁家使者與同窗面前,斷不可失了體面。\"
縣衙的佈置足足消耗了兩個時辰,才算是滿意,待他欲尋林壞問話時,卻驚覺縣衙早已空無一人。
問了多人,都說不知,最後是抓了一個差役,威逼之下,才有顫聲稟報:\"林縣尉已隨柳校尉乘船離去,僅留公文稱奉欽差令赴郡城任職。\"
\"走了?\"管家面色鐵青,又見手下連滾爬來:\"大事不好!官倉全空了!糧帛盡失,連貨架都被拆運!\"
與此同時,漳河之上青雀舫揚帆破浪。
這艘大魏制式戰船甲板堆滿糧秣,岸邊百姓揮手相送。
林壞未盡取官倉,大半物資皆散與民眾。
\"林兄此舉,可是與許家結下死仇。\"柳蒼倚舷把玩金豆,眉開眼笑。
林壞贈他和重弟兄千兩白銀、百粒金豆,皆抄沒畫皮宗與劉家所得,名義\"進獻欽差\",實則彼此心照。
林壞露齒一笑:\"許家若想尋仇,也得有命來討。這些物件與其供養紈絝,不若賑濟百姓、打點前程,豈不划算?\"
“哈哈……還是林兄心念通達,我等要是有你之手段,早就換個郎將噹噹。”
“現在去當也不遲!”
“嗯?”
“……”
“哈哈……林縣尉真是當官的好材料!”
……
青雀舫駛出沱河,漳河浩蕩撲面。
濁浪拍舷濺起丈高水花,天水相接處灰濛無垠。
行不過十里,便見兩股魚妖激戰正酣。
赤旗妖眾鱗甲如火,利爪鉤沉。
青白妖部身形矯健,冷鱗泛光。
\"此乃赤眉妖王與青白妖王部眾。\"柳蒼遙指戰團,\"二妖皆新晉武王,爭奪漳河霸權。朝廷已令其限戰江州,不敢越界。\"
說話時,林壞還看到柳蒼眉宇間的自豪。
林壞睥睨水面浮屍,暗自嗤笑。
所謂朝廷干涉,不過縱容妖王易地廝殺,百姓仍陷水火,何來自矜?
突然船身劇震,數頭青鱗魚妖破水而出。
這些丈長妖物利爪如刀,獠牙森白,挾腥風撲向船眾。
\"是青白妖王部下!\"柳蒼變色厲喝,\"放弩!眾人隨我護船!\"
箭雨傾瀉卻難破妖鱗。
林壞星辰刀鏗然出鞘,九星武尉修為轟然爆發。
刀光如匹練橫空,首當其衝的魚妖頸血噴濺。
他身形飄忽騰挪,刀鋒每落必中要害。
水下激流洶湧,柳蒼率星漢衛力戰鑿船妖眾。
船上廝殺更烈,妖吼刀鳴與慘呼交織,血染甲板,順舷滴入漳河。
半炷香後,最後一頭登船魚妖被林壞梟首墜地。
柳蒼帶部屬浮水而出,渾身透溼濺血,目睹船上景象時瞳孔驟縮。
十餘武勳、武尉境魚妖盡數伏誅,林壞持刀立於屍堆,血珠順刃滴落,目光銳如蒼鷹。
\"好!林兄真豪傑!\"柳蒼重拍其肩,\"有此身手,何愁郡城不平!欽差大人得此臂助,水妖指日可定!\"
林壞拭去面上妖血,淡笑:\"區區雜魚,何足掛齒。\"
而此時安平縣內,頸間還有脂粉氣和酒水味的許家新秀,新任安平縣令許敬言佇立空蕩官倉,面沉如鐵。
錦袍玉帶的世家子本欲風光赴任,豈料不僅縣衙狼藉,連官倉竟空得能跑馬,貨架皆失。
\"林壞!你罪該萬死!\"許敬言猛踹糧柱,木裂聲刺耳,\"本公子心存慈悲,你竟敢如此折辱!\"
旁立袁家使者斗笠下目光陰鷙:\"許公子,允諾袁家的供奉何在?空倉如洗,教某如何回稟宗主?\"
許敬言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怨毒翻湧:\"放心!供奉之事,許家自會彌補!\"
“我許家,家大業大,缺不了小小的供奉。”
“來人,抓二百賤民,給使者,解解饞。”許敬言一令出,安平縣再起刀兵。
“還是許兄威武,這縣令,真做出幾分土皇帝的威嚴。”
“什麼土皇帝,許兄就是本地的真皇帝!”
同窗吹捧之言讓許敬言眉目舒展。
“走,今夜你我不醉不歸!”
“許兄霸氣……”
一片哭喊聲中,是世家公子的歡愉聲和猿妖食肉聲,再之下……是懷念林壞之音。
“林縣尉……您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