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博陽月冷英雄骨,清風嶺埋赤子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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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二刻,菜市口早被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多數為受林知白活命之恩者,此刻哭喊震天,紛紛跪地朝刑場方向叩首哀求:“崔大人開恩!林大人是好人啊!”

崔彥端坐高臺,身旁五大世家族長搖扇旁觀,眼神輕蔑如視螻蟻。“不過是些賤民,也敢在此聒噪。”一位族長冷笑。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崔彥揮令牌如斬命運。

“不能啊!林大人不能死!”人群中驟起怒吼,竟然有數百百姓持鋤掄擔衝向法場。

他們要救下自己的真河神!

“螻蟻般的賤民,居然敢衝擊法場,看來林知白早有反心,要不然如何有這些‘死士’,鎮壓!”崔彥眼神驟厲。

高臺隆武軍拔刀出鞘,世家僕從護衛紛紛下場,對著衝來百姓砍殺屠戮。

刀劍入肉聲、慘嚎聲、哭求聲響徹街巷,鮮血染紅青石板,屍首層層堆積慘不忍睹。

刑臺上,林知白口舌早被拔去,破布塞嘴唯餘“嗚嗚”悲鳴。

他眼睜睜看著為自己求情的百姓遭屠戮,眼中血淚洶湧浸透胸前血衣。

崔彥走至刑臺俯身,嘴角噙殘忍笑意:“林知白,看見了嗎?這就是你拼死守護的賤民……不過是任人宰割的豬狗。心生悲憫?那是佛陀之事。你這貧賤出身的東西,也配談這些?下輩子……莫再做人了。”

“好走,不送……”

劊子手高舉大刀,寒光閃過——

“咔嚓!”

頭顱滾落刑臺,墜入下方血泊。

雙目圓睜不甘悲憤,至死未瞑。

百姓被徹底殺散,菜市口留下四五百具屍首,血流成河腥氣沖天。

崔彥起身,“收拾屍首,拋入漳河。就當獻給青眼妖王的祭品。”

轉而看向沒有被砍頭的錢墨:“至於你……帶下去,關入城衛軍營。”

錢墨被衙役拖拽扔進城衛軍營。

張奪等親兵見他渾身創傷口齒盡碎,頓時群情激憤,欲衝上前與隆武軍拼命。

錢墨急搖頭,以眼神制止。

他心如明鏡。

崔彥留他一命絕非仁慈,而是要以此慘狀震懾眾人,激怒兵變。

屆時隆武軍便可名正言順鎮壓屠戮,既斬草除根又堪邀功,一箭雙鵰。

世家之心,陰毒至斯。

錢墨倚靠冰冷牆壁,渾濁眼中卻透出磐石般的堅定。

他唯有一念:

等。

等林壞歸來。

他知那人重情重義非貪生怕死之輩,得知此間一切,定會歸來複仇。

因為林壞是——

一個好人。

一個值得以性命相托的……好人。

殘月如鉤,懸於博陽郡黝黑城郭之上,將那具高懸半日的人頭映得淒冷如霜。

髮絲在夜風中凌亂飄搖,宛若枯草掙扎。

當林壞潛水而歸時,龍血孽虺昂起頭目,他凝望那張熟悉面容,喉間滾動著壓抑的情緒:“林大人,你這是何苦?我林壞能殺人,也能救人!”指尖輕撫沾染著水汽的鑌鐵長槍,槍骨傳來低沉共鳴,“漳河之水之大,洗不盡這怨頭血,林大人身首異處,血流三尺,我卻說還不夠……遠遠不夠!”

林壞足尖輕點,龍血孽虺驟然前衝,噬浪尾刺如一道撕裂夜幕的寒電,精準挑斷懸掛木盒的鎖鏈。

木盒墜落剎那,林壞探身接入手,懷中頭顱雙目似仍圓睜,透著無盡不甘與決絕。

“敵襲!”

城牆隆武軍譁然,箭矢如暴雨傾瀉。

箭鏃撞上機甲鱗甲,只迸濺點點星火,連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龍血孽虺長尾捲起漫天煙塵,如幽冥鬼魅般掠出城郭,唯餘滿地狼藉箭桿與隆武軍驚駭面容。

郡城內,暖閣間薰香嫋嫋,崔彥端坐主位,目光鎖定階下獨臂猿妖。

袁五渾身毛髮凌亂,斷臂處傷疤猙獰可怖,“吾與林壞在安平縣外,偶遇……死戰,他那妖甲詭譎異常,刀法更是不俗,應該是可以奪妖魔修為,技法,我觀他的刀法有袁家之傳承……本欲回元山求援,卻遭偷襲,醒來已困於郡獄地牢。”

“你說你被困於牢獄,連獄卒都不知有你這號囚徒,袁五,你當這是你們元山啊!”

武侯境威壓逼迫而來,受傷元力十不存一的袁五直接跪倒在地,本是妖魔,自然兇性難壓,臉上滿是不服。

“想好……再說!”

崔彥指尖輕叩紫檀案几,鬆開元力逼迫,“林知白將你囚於此地,卻對所有人隱瞞你的存在……”他眸中精光一閃,“你說那妖甲能硬撼武將境?”

袁五緩緩點頭:“甲冑似與他血脈相連,十分強大!”

崔彥撫須冷笑,心中已然明澈:“兩人同姓林,又暗藏牽連……這妖甲之秘,林知白定知曉一二。”

“中郎將!大事不好!”一名校尉倉皇撞入,“林知白的人頭……被一個蛇形怪人劫走了!”

崔彥霍然起身,腰間玉佩錚鳴:“何等模樣?”

“人身蛇尾龍頭,尾生骨刺,手持烏黑長槍,速度快得看不清,箭雨難傷分毫!”

“來人,傳畫師。”

不一會兒畫師趕到,依言揮毫,盞茶工夫繪出那詭異身影。崔彥凝視畫卷,目光落於尾刺利爪。

與袁五所述妖甲有種同宗同源之感。

“許是林壞第二套甲冑。”他揮手令袁五和畫師退下,隨即讓人傳訊五大世家,“林壞身懷妖甲,戰力堪比武將。爾等務必謹慎,若有異動,即刻通報。”

空無一人的廳堂內,崔彥望著京城和雲州的方向,“借你們的人頭引他現身……妖甲煉製之法,終將歸於崔家,而這天下也該歸我們崔家坐一坐,畫皮宗的小玩意終究難當大雅之堂!”

五大世家府邸,在接到傳信的一刻,頓時人心惶惶。

錢家主連夜遣人潛入黑市,懸賞千兩黃金追索林壞蹤跡。

李家僕役在匆匆收拾細軟,欲趁夜色跟隨主家遷出博陽郡,道上的山匪,妖魔,哪有林壞這殺胚可怖。

孫家府門緊閉,召集族中好手嚴守要道。

五大家族……各懷鬼胎,只求自保。

被大家惦念的林壞攜木盒至城郊清風嶺。

此處松濤陣陣,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確是一方風水寶地。

他揮槍掘土,動作沉穩。

待將木盒輕置穴中,覆土時指尖微顫。

“林大人,無酒無香,下官便以妖魔之血為祭,如何?”

轉身衝入山林,龍血孽虺機甲未展,僅憑肉身撲向暗處妖影。

三頭獠牙巨豬未及嘶吼,已被他一槍貫顱。

妖血潑灑松針,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望著山林間隱現的妖影,林壞低聲咒罵:“大好河山,竟被這群孽障佔據大半,食肉者,卻不知守土……真乃人族之恥!”念及林知白之死,悲憤交加,脫口吟出兩句血詩:

“博陽月冷英雄骨,清風嶺埋赤子心。”

腹中雖無錦繡文章,卻有滿腔怒火灼燒:“如此良夜,豈容爾等安眠?”

放下三頭獠牙巨豬之頭,搓血土凝香,拜了三拜。

“林知白,下輩子……”

鑌鐵槍在掌中一轉,槍尖直指博陽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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