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墨斷魂 鐵獄悲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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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壞駕馭龍血孽虺機甲如大蛟裂江,渦流鱗甲次第開合,每一次鱗甲震顫都劈開翻湧氣浪,在河道中拖曳出細密的水流氣泡。

他逆著河道不惜力地疾馳,三個時辰就已穿梭三百里山河,沿途水草,沉木盡化模糊殘影。

又耗半個時辰勘定方位,尋至林家村時,日頭已斜掛西南,約莫未時二刻。

這村莊尋常無奇,百十戶土坯房錯落,唯村口一座斑駁狀元牌坊觸目。

青石樑柱爬滿墨綠苔蘚,坊額刻著林知白生平,正中“忠勇傳家”四字鎏金大半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石骨,在斜陽裡泛著蕭瑟死氣。

林壞攔住一位扛鋤漢子拱手相詢:“敢問林知白林大人故居何在?”漢子上下打量,眼中詫異如睹怪事,抬手遙指村西:“那塌了半邊的茅屋便是,村西最破那間,錯不了。”

循指望去,果見茅屋歪斜欲倒,院牆坍圮大半,斷壁殘垣間野草瘋長,屋頂茅草枯黑如喪幡,破洞處可見內裡朽木。

哪半分狀元府邸氣象?

林壞心頭驟沉,又攔一位漿洗衣物的老嫗追問,所得答案別無二致。

“這真是狀元公祖宅?”林壞眉峰緊鎖,“他既是狀元,又巡狩江州,身負欽差之命,怎容故居破敗至此?”

“狀元如何?欽差又如何?”旁側補丁短衫的農夫插話,捋袖露出粗糙臂膀,語氣卻帶著世家特有的倨傲,“他林知白根本不姓林!我林家祖上乃前朝鎮國大將軍林嶽,世代簪纓何等顯赫?他一個泥腿子僥倖中榜,便想攀附宗族,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農夫唾沫橫飛,雖一身補丁疊補丁,偏擺出鐘鳴鼎食派頭,引經據典竟無半分鄉野粗鄙。

林壞愕然僵立,望著這荒誕景象五味翻湧。

世家縱落魄至此,骨子裡傲慢猶未消減。想來林知白早年村中,定受盡冷眼排擠。

命運弄人,莫過如此。

林壞打斷絮叨,追問道:“林大人母親與幼弟,今在何處?”

“母親?七八年前就沒了,葬後山亂葬崗,碑都沒有。”農夫撇嘴,“幼弟?更是無稽之談,他打小孤苦伶仃,哪來的弟弟?”

林壞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當場。

昨日暢談,林知白分明託付照料家中幼弟,言辭懇切絕非虛言。

他猛從懷中掏出貼身布囊,顫抖取出信物。

一行行墨跡刺入眼底:“林老弟,恕知白欺瞞。你一腔赤誠本不該困於牢獄,更不該為我揹負罵名。如今朝堂昏暗世家勾結,我已窮途末路。你且隱姓埋名遠走他鄉,待他日陛下為我平反,你若願入仕,我在九泉為你鋪路;若願闖蕩江湖,江南有我故友可保周全……”

字裡行間盡是囑託愧疚,滿紙皆是庇護之意。

林壞反覆摩挲信紙,心頭豁然清明。

原來他自己,便是林知白口中需照料的“幼弟”。

兩人本無血緣,卻被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與守護,牢牢繫於命運兩端。

與此同時,江州大牢深處。

林知白被鐵鏈懸於刑架,周身已無完膚。

烙鐵灼痕結痂復裂,鮮血順刑架滴落,在地面匯成暗紅血泊。

夾棍碎踝骨,鐵鉤穿琵琶,血衣粘連皮肉,每微動皆撕心裂肺。

那些曾受他恩惠、領過賑糧的衙役,此刻成了最兇劊子手。

他們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下手卻愈發狠辣,彷彿唯有如此方能驅散心中愧怍。

刑架旁橫陳十數具屍首,皆是昨日相助過林知白的衙役,如今盡遭清算,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崔彥斜倚太師椅把玩玉佩,目光盯在林知白身上:“林大人何必苦撐?只要認罪書上畫押,承認通敵叛國、擅開官倉之罪,本官保你全屍。”

林知白費力抬首,嘴角扯出嘲諷弧度,血水順頜滴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崔彥,你勾結世家屠戮忠良……遲早天譴臨頭!”

“天譴?”崔彥嗤笑拍掌,“帶上來!”

十餘名老弱婦孺被押入,皆是曾受開倉活命之恩的百姓。

哭喊掙扎聲裡,衙役死死按壓。“林大人救救我們!”

老婦朝刑架叩首,額顱撞得鮮血迸流。

崔彥起身踱至老婦面前,腰間佩刀出鞘架上脖頸:“林知白,認不認罪?若不認,這些人便替你償命!”

林知白睚眥欲裂,喉中迸出嘶啞怒吼,鐵鏈錚鳴卻動彈不得。

“斬!”

刀光閃過,鮮血噴濺林知白麵頰。

一刀,兩刀,三刀……牢獄內哭嚎慘叫此起彼伏,血汙染紅壁磚浸透地面。

林知白眼睜睜看著拼死守護的百姓接連倒下,心如刀絞,喉中發出野獸哀嚎,兩行血淚順頰滾落,砸入血泊漾開圈圈漣漪。

“我認……我認……”聲音破碎如碎瓷。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甲盡斷露出森白指骨。

衙役遞來毛筆,他卻一把奪過,將手探入血泊——

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認罪書上一筆一劃書寫姓名。

字跡歪扭卻浸透絕望,每一劃皆飽蘸鮮血淚水,真可謂血墨斷腸。

崔彥取過認罪書滿意頷首,立命快馬加鞭呈送京城。

而錢墨作為記載開倉的文書,雖身負重罪,卻因世家出身未受酷刑,只被押在一旁。

“崔彥匹夫!你這奸賊勾結世家殘害忠良魚肉百姓,必不得好死!”錢墨破口大罵,字字泣血。

崔彥喜悅的面色一沉抬手示意,“給臉不要臉,我代你家長輩,教教你怎麼說話。”

兩名衙役揪髮拖拽,刀柄狠砸其口。

“咔嚓”碎齒聲裡,錢墨滿嘴鮮血再難言語。崔彥如拖死狗般,令人將林知白與錢墨一同拖出牢獄。

他要辦成鐵案,林知白必須死。

皇帝不欲揹負殺忠罵名,世家不留心腹大患。

按例官員定罪需經大理寺核驗,然崔彥來時早已攜來大理寺預擬公文,只需填名定罪,便可就地處斬。

誰讓林知白動了世家糕餅,擋了太多人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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