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旨如霜鎖孤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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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糧了——放糧了——”

刺耳的呼喊撕開博陽郡濃重的晨霧,飢腸轆轆的百姓扶老攜幼,如潮水般湧向郡守府前。

人群中多是衣衫襤褸之輩,面黃肌瘦的孩童緊拽長輩衣角,眼中交織著對糧食的渴望與深藏的恐懼。

昨夜滿城已傳遍訊息。

林知白觸怒天顏,私放官糧,不日便將問斬。

凡沾此案者,輕則丟官,重則滿門抄斬。

然,他們餓,太餓了!哪怕刀架在脖子,也要喝一口粥,吃一口土。

郡守府石階前,僅十餘衙役捕快持械而立。

個個面色凝重,握刀之手卻穩如磐石。

這些人皆是被林知白仁心所感,家中無牽無掛,唯願為百姓多盡一分力。

人群中,一襲布衣的男子伏案疾書,筆尖在糧冊上劃出簌簌聲響,正是被錢家除名的庶子錢墨。

家族除名的文書早已拋卻,想起主脈冷眼與林知白知遇之恩,還有聖賢書中的那些道理,他握筆之手愈發堅定。

遠處世家子弟指指點點,明知此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他眼中亦無半分退縮。

今日縱以身殉道,也要讓百姓領到這救命糧。

維持秩序的林壞,腰間長槍斜挎。

四百城衛軍列陣如銅牆鐵壁,隔開湧動人群。

這些皆是與林壞出生入死的袍澤,今日要為了鄰里街坊,親人好友,以壯聲勢。

他們個個眼神銳利,警惕掃視四方。

百姓有序領糧,偶有老弱踉蹌,便會被穩穩扶住。

“謝林欽差!謝林大人!”領到糧食的百姓朝著郡守府方向連連作揖,有老丈緊抱糙米老淚縱橫,如獲至寶。

便在此時,腥風驟起!

刺耳嘶吼聲中,一夥水妖衝破城門,直撲郡守府前人群。

為首龜校尉身形魁梧,青苔斑駁的龜殼裂紋交錯,手中鋼叉寒光四射。

身後水妖青面獠牙,溼漉鱗片滴落腥臭河水。

沒有攔阻,沒有通傳,直入郡城,必是城中世家暗中放行。

“漳河河神座下,凡人速退!”龜校尉聲如磨石。

未等百姓奔逃,銀芒已破空而至!

長槍攜風雷銳嘯,若流星趕月直取龜校尉。

林壞出手!

這四星武校剛欲運轉元力鎧甲,槍尖已洞穿龜殼。

脆響刺耳,元晶崩碎光暈四濺,妖血順著槍桿汩汩流淌。

“殺!一個不留!”

林壞怒喝如雷,身形如鬼魅緊隨長槍。

城衛軍迅疾分作兩隊:一隊護住百姓撤後,一隊拔刀撲向妖群。

水妖離水,實力折半,面對悍不畏死的城衛軍已左支右絀,更有林壞這尊殺神。

雖是十星武尉卻威壓如泰山傾覆,長槍舞動間寒光閃爍,每刺必帶慘嚎。

武尉元力碾壓武校,槍尖若靈蛇吐信,時而直取要害,時而橫掃千軍。

短短一炷香,郡守府前已屍橫遍野,漳河腥氣與鮮血惡臭交織,令人作嘔。

林壞環視戰場,見再無活口,當即喝令:“徵用店鋪大鍋柴火,取淨妖草熬湯!”

周遭商戶早嚇得瑟瑟發抖,然念及林壞殺妖壯舉,又恨青眼妖王平日欺壓,紛紛搬鍋添柴,將淨妖草大把投入鍋中。

林壞連河神麾下都敢斬,他們還有何懼?他們又有何底氣不懼?

郡守府書房內,林知白靜立窗前,手中捧著一卷泛黃詩稿。

是昔日與許敬之聯句之作。

詩稿旁,一顆面容陌生的頭顱靜靜擺放。

換骨後的許敬之,來自林壞之手。

林壞帶回來的頭顱不多,許敬之有些份量。

香娘娘陰謀、云溪慘案,他早已傳書各郡縣,甚至密奏京城與鎮南王府。

然所有文書如石沉大海,暗地裡反有流言嘲諷他故弄玄虛,只為反對朝廷賦稅與王府修建。

他望著窗外領糧百姓,望著府前未乾血跡,眼神複雜難明。

博陽郡深宅某處密室,五大家族族長圍坐,臉上皆浮陰鷙笑意。

“這林壞,當真不知死活!”錢家族長端起冷茶啜飲,“連青眼妖王麾下都敢殺,自尋死路!”

“還有林知白,”另一族長捻鬚冷笑,“私放官糧觸怒天顏,如今又惹上河神。待他們兩敗俱傷,博陽郡便是你我囊中之物!”

眾人紛紛附和,眼中貪光閃爍。

已經在思索,瓜分那些良田,店鋪,還有官吏職位……

自晝至夜,府庫存糧發放殆盡,仍有百姓未得賑濟。

人群中漸起怨言,隨後竟有人破口大罵:“林知白定是貪了糧!否則怎會不夠分!”

“說什麼為民放糧,沽名釣譽罷了!”

汙言甫出,林壞已如黑影掠入人群。

“林大人掏空府庫賑濟災民,爾等不知感恩,反受奸人挑唆汙衊忠良……”他眼神冰寒如霜,“當誅!”

巴掌如疾風驟雨落下。

罵街者慘叫連連,鼻青臉腫。

林壞隨即下令,將這些嚼舌之徒吊上郡守府前旗杆,任夜風抽打。

他不在乎這些人是心中有怨氣,還是背後有世家指使,林壞甚至巴不得那些食肉之輩早日跳出來。

如此方能名正言順,斬盡殺絕,以洩心頭之恨。

黑夜褪去,白晝降臨,博陽郡竟異常平靜。

青眼妖王未遣人問罪,五大家族亦無動靜。

就在百姓以為風波暫歇時,一隊駿馬衝入博陽郡。

欽差到了!

來人銀甲玉佩,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世家大族獨有的倨傲。正是隴州崔家嫡子崔彥,官拜星漢衛中郎將,文武雙全的五星武侯境強者。

剛到府前,崔彥目光如刀掃過林知白與林壞,冷聲道:“林郡守好大膽子!私放官糧,勾結逆黨,縱容屬下濫殺無辜——可知罪?”

林壞怒目按槍,元力蠢蠢欲動。

林知白急按他手臂,搖頭沉聲道:“欽差大人遠來辛苦,請入府歇息,容下官細稟。”

“不必。”崔彥冷哼,五星武侯威壓驟然釋放!

罡氣如狂風驟起,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林知白只覺胸口如遭重錘,元力逆流,喉頭一甜,鮮血噴濺官袍,踉蹌跪地,指節撐得發白。

林壞目眥欲裂欲要出手,被林知白死死按住:“不可……”

崔彥緩緩展開聖旨,金光閃爍間聲如寒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博陽郡守林知白,辜負皇恩,貪贓枉法,私放官糧,勾結妖邪,禍亂地方……著即斬立決,家眷流放三千里!屬下林壞,助紂為虐,濫殺無辜,即刻下獄,聽候發落!”

“想關老子?痴心妄想!”

林壞怒喝掙脫,十星武尉元力轟然爆發!

長槍出鞘,槍身螺旋勁纏繞,元力絲如蛛網蔓延,槍尖連點三式,直取崔彥手腕。

“放肆!刺殺欽差,誅九族!”

崔彥面色一沉,拳凝罡氣金光閃爍,拳風呼嘯如龍吟,悍然撞向槍尖。

“鐺——”

火花迸濺,林壞臂膀發麻,借力抽退。

兩人纏鬥數合,武侯境實力終究更勝,林壞漸落下風。

眼角餘光瞥見林知白被星漢衛拖拽離去,那張臉上心如死灰,唯剩對家眷的愧疚。

林壞心頭一緊,虛晃一槍抽身疾退,朝著城外飛馳而去。

林知白家鄉在漳河中游三十里外林家村,有小河汊直通。

林壞身形沒入漳河,龍血孽虺機甲瞬展,如黑影在水中疾馳。

他回望漸遠郡城,心中默誓:“林兄,等我一日。安頓好你家人,我必回來救你!”

漳河水波盪漾,承載誓言流向遠方。

郡守府內,崔彥望著林壞離去方向,嘴角勾起冷笑,殺機畢露。

博陽郡的風暴,方才掀起第一道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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