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去方便一下(1 / 1)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青鱗侯的兇殘與可怕道出,船艙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匯通商會固然有些勢力,但在一位統御百里水域、實力在武侯境的積年老妖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可以預見,青鱗侯的滔天怒火,必將席捲而來,這艘船,船上所有人,乃至楚州的匯通商會分號,都可能被碾成齏粉!
林壞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兩人說完,艙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俯瞰一切的漠然:
“背景大,不如拳頭大。”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艙外翻湧的霧氣,似在穿透迷霧,直視那所謂的“青鱗侯”巢穴。
“殺了便殺了。有何後果,我一肩擔之。”
“若你們知曉那老蛇的巢穴所在,不妨告知。我順路去掃平了,倒也清淨。”
蘇豔豔與龔肅聞言,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荒謬與駭然。
掃平青鱗侯的巢穴?
這話若是傳出去,只怕整個楚州都要笑掉大牙,以為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囈語。
可看著林壞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倦怠的眼神,他們又莫名覺得,他或許,並非完全在說笑?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大的恐懼淹沒。
武侯境大妖,那是能夠引動部分天地之力,開山斷江的存在!
豈是人力可敵?
蘇豔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勉強維持著鎮定:“兄臺傷勢沉重,方才出手想必牽動內息,還需好生靜養。此事……此事容後再議。龔叔,你先處理一下傷勢,我……我去看看外面情況。”她需要時間消化這驚天變故,更需要思考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龔肅也艱難點頭,看向林壞的目光復雜無比,敬畏、擔憂、一絲莫名的希冀混雜其中:“小兄弟……先休息。一切,等船靠岸再說。”
林壞不再多言,重新閉上雙眼,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拳只是幻夢。
只有艙內瀰漫的淡淡血腥氣,以及破碎的艙門,無聲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商船在死寂中繼續航行,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幾分。
濃霧依舊,卻彷彿變成了某種沉重的帷幕,掩蓋著水下可能存在的無數眼睛,以及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接下來的半日,楚水之上竟出奇的平靜。
沒有想象中的妖兵圍堵,沒有青鱗侯的震怒降臨,甚至連大一點的風浪都未起。
但這平靜反而讓蘇豔豔和龔肅更加忐忑不安,如同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兩人私下商議多次,愁眉不展,卻始終想不出萬全之策。
林壞的存在,如今成了燙手山芋,卻也可能是唯一的變數。
林壞則大部分時間待在偏艙,默默調息。
他體內情況極其糟糕,袁蒼梧的三元合一之力,曹千秋的魏武霸氣糾纏成一團亂麻,每一次運氣都如同刀刮骨髓。
但他眉宇間卻無多少痛苦之色,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一點點梳理,一點點修復。
偶爾登上甲板,也只是負手立於船舷,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兩岸逐漸變化的景色。
楚水兩岸,山勢漸險,林木漸深,妖氣在尋常人難以感知的層面,如瘴癘般瀰漫。
終於,在第二日傍晚,商船緩緩駛入一處開闊的河灣,前方出現了一座傍水而建、燈火初上的大鎮。
碼頭規模頗大,停泊著各式船隻,人聲、號子聲、貨箱碰撞聲混雜著魚腥與炊煙的氣息撲面而來。
江口鎮,到了。
船剛靠穩跳板,蘇豔豔正在指揮夥計卸貨,龔肅已快步走到剛剛踏上碼頭的林壞身邊,語氣堅決:“兄臺,暫請留步。”
林壞駐足,側目看他。
“你殺了青鱗侯子嗣,此事絕難善了。你若就此離去,青鱗侯的怒火必將盡數傾瀉於匯通商會。”龔肅面色凝重,肋間的傷勢讓他臉色仍有些發白,但眼神卻格外堅定,“我知兄臺非池中之物,不懼挑戰。但此事因我商會而起,商會亦不能置身事外。不如兄臺暫留商會,一來可安心養傷,二來…若真有事端,彼此也有個照應。我匯通商會在楚州經營數代,根基雖比不得大宗大派,卻也有些門路訊息,或能助兄臺一臂之力。”
蘇豔豔也走了過來,經過以日煎熬,她似乎冷靜了許多,眸光清澈地看著林壞:“龔叔所言甚是。兄臺於我船上有援手之恩,於情於理,我匯通商會都不能讓兄臺獨自面對青鱗侯。商會雖力薄,亦願與兄臺共擔風險。還請兄臺屈尊,暫居商會,從長計議。”
林壞看著眼前神色誠懇中帶著憂慮的兩人,又抬眼掃過這座籠罩在暮色與水汽中的江口鎮。
鎮子依山傍水,風水不錯,但在他眼中,那升騰的燈火之下,卻繚繞著好幾股強弱不一的妖氣與駁雜的人族勢力氣息,渾濁不堪。
江州之事暫了,需時間消化所得,自己也需一處暫且棲身、理清體內亂局。這匯通商會,似乎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至於那所謂的青鱗侯…
“怕是沒聽過林砍頭的名字吧!”
江州的妖魔記住了他的名,楚州的妖魔,似乎也該聽一聽“林壞”二字的分量了。
“好。”他收回目光,輕輕頷首,吐出一個字。
蘇豔豔與龔肅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他們真怕林壞跑了,到時候引出來的亂子,他們兩人擔著,現在想想給他救上來,是福是禍啊?
“兄臺請隨我來。”蘇豔豔引路,踏上通往鎮內的青石板路。
龔肅默默跟在稍後位置,手始終按在刀柄附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入江口鎮喧囂的街道。
鎮上的行人商販絡繹不絕,叫賣聲、談笑聲不絕於耳,看似一派繁華安寧。
但林壞敏銳地察覺到,暗處有幾道隱晦的視線,在他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
空氣中,除了人間煙火氣,那股淡淡的、無處不在的妖氛,如同附骨之疽,縈繞不散。
“真是讓人作嘔!”
林壞身軀停了半步,“我去方便一下,麻煩兩位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