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唉(1 / 1)
陰風捲著猩紅的血霧,在蛇島上空常年盤踞。
湖中小島,萬蛇窟深處,青鱗侯盤踞在由人骨堆砌的主位上,猩紅的豎瞳如同兩盞幽冥鬼火,死死盯著案几上那封浸透鮮血的信函。
信箋邊緣爬滿猙獰的黑色蛇紋,字裡行間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在昏暗的洞窟中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腥氣。
“我的……兒啊……”
青鱗侯喉間滾出類似破風箱撕裂的嘶吼,每一片鱗片都在顫抖。
那鱗片密佈的手掌驟然攥緊,信函瞬間化為齏粉,血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像是凋零的生命。
那是他與人類女子所生的半妖子嗣,繼承了他最純正的青鱗血脈,更繼承了他虐殺美人、剝皮取樂的暴戾性子。
十年時光,他看著那孩子從一枚蛇卵化形,教他吞噬活人精氣,傳他青鱗一族的本命妖術。
那是他在這世間唯一有感情的血脈延續,是他冰冷妖心中僅存的一絲溫度。
如今,這溫度被生生掐滅了。
“楚州牧!”
青鱗侯的聲音穿透層層洞窟,震得巖壁上倒掛的萬千蛇群簌簌發抖,不少幼蛇直接從石縫中跌落,摔成肉泥。
“三日之內,將弒我兒的兇手綁送蛇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敢推諉半刻……”他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道殘忍的光,“楚州上下,雞犬不留,盡化蛇餌!”
不過一個時辰,蛇島的使者就把青麟侯的令牌扔在楚州牧的公案上。
“砰!”
公案炸裂,木屑紛飛。
“小老兒,立刻,馬上把殺害侯爺公子的兇手找到,要不然,屠了楚州城。”
楚州牧看著那枚爬滿蛇紋、透出刺骨寒意的血令,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上使請安坐,我這就派人,這就派人……”
他顫抖著喚來州中總捕頭,又拿出一根上好的烏龍根送給使者,才讓其滿意地離開。
楚州也是大魏的州郡,可惜沒有武侯威壓一方,因為南方六州都不允許有人類武侯出沒,違者死,這是白眉鷹王定下的命令,這令讓南方六州連一個大世家都沒有。
青麟侯的令牌扔到了楚州牧的案頭,沒人覺得不合理。
全城衙役如臨大敵般傾巢而出,徹查三日來所有途經水域的船隻。
一時間,楚州境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匯通商會後堂,燭火搖曳。
剛剛從江口鎮回到楚州城的蘇豔豔指尖冰涼地送走最後一波盤問的衙役,轉身便快步衝進內室。
推開房門,見林壞正臨窗而立,手中緩緩擦拭著一柄鏽跡斑斑的短槍。
槍身上沾染的妖血早已乾涸,卻依舊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氣。
“林兄,不能再等了!”
豔豔姐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青鱗侯那老妖怪睚眥必報,他子嗣死在你的手裡,整個楚州都要遭殃!這是五百兩銀票,你拿著,現在就走,越遠越好!”
她將一疊銀票塞進林壞手中,指尖觸到他掌心時,只覺得冰的刺骨又熱如火炭。
蘇豔豔是怕了,他們在江口鎮是臨時停靠休整一下,誰知道林壞去方便,居然是把鎮內的最大妖魔腦袋揪下來,當夜壺這麼去方便。
一炷香!
江口鎮的妖魔被林壞殺了十之七八。
他手裡的這杆短槍是從一處埋葬人類的屍坑中取出來的,就是這把一碰就會斷的鏽槍殺了三位武校境的大妖魔……
一旁的龔叔沉聲道:“管事說的是,但林老弟的性子我懂。嫉惡如仇,對待妖魔更是殺之後快……讓他逃,他定然不肯。”他看向林壞,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青鱗侯乃是七星武侯境的大妖,蛇島更是他的老巢,妖兵數千,蛇奴無數。此時再不走,一旦青麟侯親至,就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無生。”
林壞放下短槍,抬起眼眸。
露出一絲讓大家放心的笑容。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殺他子嗣,自然該我去了結。若我逃了,匯通商會上下百餘口,楚州那些無辜的百姓,都要為我陪葬。”
“我最瞭解那些妖魔的心腸,他們可不管什麼證據,他們就是想要吃人,還讓你覺得他們應該吃。”
“所以,還是把這條老蛇弄死吧,楚州可以清淨清淨。”
“可那是青鱗侯啊!”豔豔姐紅了眼眶,聲音哽咽,“他的蛇島就是人間煉獄!這些年來,被綁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他們都成了蛇妖的血食,成了廊柱上風乾的人皮燈籠!”
“煉獄……”林壞緩緩起身,身形挺拔如孤峰上的青松,“我也闖的。”
他推開房門,月光灑在他肩上,映出一道筆直如刀的背影。
“多謝蘇管事救命之恩,明日我送你一份大禮。”
“容我去府衙投案。”
“什麼?”蘇豔豔和龔叔都有些啞然,這話是人話,可怎麼聽不懂呢。
府衙大堂,燈火通明。
當林壞平靜地說出“兇手便是我”五個字時,滿堂衙役皆愣住了。
捕頭王虎盯著眼前這個面容清秀、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又氣又敬,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你可知你惹的是誰?”王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那是青鱗侯!盤踞蛇島武侯境的老妖!別說你一個年輕人,就是整個楚州府的所有武者加起來,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群螻蟻!”
“知曉。”林壞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大堂上懸掛的“明鏡高懸”匾額,“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勞煩捕頭帶我去蛇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別牽累旁人。”
王虎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長嘆一聲,那嘆息中帶著說不出的沉重。
“是條漢子!”他一揮手,“來人,備船,送林小哥……去蛇島。”
他沒有給林壞上枷鎖。
一是敬重這份擔當,二是知道——到了蛇島,有沒有枷鎖,都一樣。
楚州牧聽到此事後,默默地在紙上寫了一個俠字。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