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困獸之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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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風如刀,割裂山林。

林壞持槍而立,周身衣袍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是己。

他的呼吸粗重如風箱,每一口吸入肺腑的都混雜著鐵鏽般的血腥與刺骨寒意,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像兩團燃盡的炭火裡,忽然竄起的星芒。

“再來。”

他輕聲說,槍尖斜指。

對面的老寒蛟盤踞如山,冰藍色的蛟瞳裡倒映著這個渺小的人類,第一次浮現出猶豫。

纏鬥至今已有半個時辰,它七星武皇的寒屬性皇道法則傾瀉如瀑,足以凍斃尋常武王十次有餘,可眼前這個瘋子……

越戰越狂。

林壞身上至少有十七處傷口,最重的一道從左肩斜劈至腰側,皮肉翻卷,可見白骨。

可那白骨之上,竟隱隱透著暗金色的光澤,彷彿有火焰在骨髓深處燃燒。槍骨滾燙,如岩漿在脊椎裡流淌,每一次與老寒蛟硬撼,都像是千錘百煉的鐵胚被巨力砸擊,雜質迸濺,真鐵愈堅。

“轟……”

槍域再次擴張,赤色槍芒橫掃百丈,所過之處,連老寒蛟吐出的冰霧都被絞成碎末。

林壞踏前一步,腳下岩石炸裂,血衣槍撕裂長空,直取蛟瞳。

“狂妄!”

老寒蛟暴怒,巨爪拍落,冰寒法則如天柱傾塌,與槍尖轟然對撞。

衝擊波呈環形擴散,方圓百丈內的古樹齊根斷裂,枝幹還未落地便被凍成冰雕,隨即又被槍意震成漫天冰屑。

林壞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可人在半空便已擰腰翻身,雙腳在另一棵巨樹上踏出深坑,借力再次撲殺。

“痛快!”

他大笑,滿嘴是血,眼神卻愈發亢奮。

老寒蛟心神劇震。

它活了八百載,見過無數人族天驕,有驚才絕豔者,有隱忍深沉者,有狠辣無情者。

卻從未見過這樣的。

這哪是搏殺?

這是在拿自己的命當磨刀石!

陣眼處,賙濟盤膝而坐,鬼面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他雙手掐訣,周身鬼氣翻湧,七八道武王境厲鬼虛影在他身側盤旋嘶吼,彷彿嗅到了血肉的芬芳。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他喃喃低語,指尖陣訣悄然變換。

三百六十面血祭陣旗埋入地底,以人皮煉製,以血祭滋養,每一面都浸透著無數修士與妖魔的怨魂。

此刻陣旗微微震顫,貪婪地吮吸著戰場上瀰漫的血氣與元力餘波,如同潛伏的毒蛇,靜靜等待獵物踏入陷阱。

老寒蛟忽然心生警兆。

它猛地甩尾逼退林壞,蛟首轉向賙濟,冰藍瞳孔驟然收縮。

“賙濟!你在做什麼?!”

它察覺到周身元力正在以遠超激戰消耗的速度流失,彷彿有無形的鎖鏈纏繞全身,正一點一點抽乾它的精血。

賙濟置若罔聞,陣訣愈發急促。

“放本座出去!!”老寒蛟怒吼,聲震山林。

賙濟依舊不語。

老寒蛟徹底暴怒,蛟軀狂舞,寒屬性皇道法則全力爆發,朝著陣法壁壘瘋狂衝撞。

冰寒妖氣席捲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冰晶墜落,陣法紋路泛起刺目白霜,咔咔作響。

可那壁壘只是震顫,並未破碎。

“蠢貨。”賙濟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如鬼魅,“本座耗盡三十年心血佈下此陣,豈是你一頭畜生能破的?”

他猛地仰頭,周身元力暴漲,鬼氣如狼煙沖天。

“諸位師兄弟,助我!”

十道身影,分列十方陣眼,同時掐動絕殺陣訣。

下一瞬——

天地變色。

後方天際,濃稠如墨的紅黑霧氣轟然湧出,裹挾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與陰魂哀嚎,與陣法之力狠狠攪擾在一起。

霧氣翻湧間,彷彿九幽地獄的鬼門關洞開,陰風呼嘯,鬼哭狼嚎。

血色鎖鏈從霧氣中瘋狂鑽出。

鎖鏈通體幽紅,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噬魂鬼紋,如同活物的觸鬚,鋪天蓋地纏向陣中二人。

林壞與老寒蛟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層層纏繞,鎖鏈貼上血肉的瞬間,噬魂紋路驟然亮起,瘋狂吞噬元力與氣血。

老寒蛟怒吼,寒屬性皇道法則全力反撲,冰寒之力席捲周身,觸碰到的鎖鏈紛紛凍結碎裂。

可碎了一批,便有更多湧出,無窮無盡,密密麻麻。

它終於慌了。

“賙濟!你敢殺我?蒼茫山脈妖族不會放過你!”

賙濟大笑,笑聲裡滿是譏諷:“殺了你,本座煉化你的妖丹與皇道法則,我也可以成為武皇!”

老寒蛟絕望地掙扎,蛟軀扭動間,鎖鏈越纏越緊,噬魂之力如萬蟻噬骨,疼得它嘶聲慘嚎。

另一邊,林壞同樣被鎖鏈纏住。

可他面色平靜,甚至緩緩閉上了眼。

“這小子……”老寒蛟瞥見這一幕,心神劇震,“嚇傻了?”

不對。

它活了幾百年,見過太多臨死前的眾生相。

恐懼、絕望、憤怒、癲狂……唯獨沒有這種。那是一種近乎於……安然的平靜。

彷彿等待。

戰場外,數百名六合宗弟子手持血祭陣旗,分散四野。

旗面在人皮光澤中泛著詭異的暗紅,每一面都浸透著無數亡魂的怨念。他們死死攥著旗杆,按照賙濟三十年心血佈下的方位站定,周身元力源源不斷湧入陣旗,為血祭大陣輸送血氣。

這些人眼中皆有狂熱。

“鬼面道人”賙濟,六合宗內門大長老,以心狠手辣、算無遺策聞名。

此番佈下如此殺局,先困老寒蛟,再斬林壞,一箭雙鵰,吞盡二者精血元力,必能衝破多年瓶頸,踏入武皇。

屆時六合宗聲勢大漲,他們這些從龍之人,自然也少不了好處。

可他們不知道。

賙濟的真正目標,從頭到尾只有老寒蛟。

至於林壞?

賙濟瞥了一眼陣中被鎖鏈纏繞、氣息越來越弱的青年,嘴角勾起冷笑。

區區三星武王,再有天賦,也不過是順帶的添頭。

殺了不虧,煉了血祭,還能多一份槍骨滋養。

他身側,七八道武王境厲鬼虛影愈發凝實,鬼氣森森,正是他“鬼面道人”稱號的由來。

養鬼御鬼,以鬼力輔陣法,陰狠歹毒,防不勝防。

“吞吧,吞得越乾淨越好……”

他低聲呢喃,看著血色鎖鏈瘋狂吞噬老寒蛟與林壞的血氣,眼中滿是貪婪。

老寒蛟龐大的蛟軀不斷顫抖,冰寒妖氣飛速流逝,蛟鱗黯淡無光。

它拼死反抗,甚至轉頭看向林壞,壓低聲音嘶吼:“小輩!聯手!否則你我都要死在這裡!”

林壞睜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老寒蛟心頭髮寒,忽然意識到什麼。

“你……”

話未說完,林壞已再次閉眼。

他心神沉入識海,與六具機甲相連。神念掃過方圓三百里,清楚感知到……

它們來了。

外界,賙濟狂笑不止。

他看著林壞越來越瘦。

血氣被鎖鏈瘋狂吞噬,臉頰迅速凹陷,衣衫下的身軀漸漸瘦得皮包骨,虛弱到了極致。

可那脊背依舊挺直,彷彿寧折不彎的槍。

“好!好!好!”

賙濟連贊三聲,眼中滿是狂熱:“不愧是林家血脈,這等骨氣,煉成厲鬼必是極品!”

他掐動陣訣,準備加快吞噬速度。

就在這時……

一縷淡紫色的霧氣,不知從何處悄然飄來。

霧氣極淡,隱於山間水汽之中,毫無元力波動,彷彿尋常不過的晨霧。賙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催動大陣。

可下一瞬,

劇痛!

一道鋒利的刃氣毫無徵兆地從背後刺入,穿透護體元力,狠狠扎進肩胛骨!

“啊!”

賙濟慘嚎,武王境本能讓他堪堪側身,才避免了被刺穿心脈。他捂著傷口厲聲喝問,轉頭望去。

空無一人。

唯有那淡紫霧氣,愈發濃郁。

賙濟瞳孔驟縮,猛地低頭看向腳下,心神劇震。

不知何時,他連同麾下十位武王,竟已被一座無形的陣法徹底籠罩!

而他們此刻身處的位置,正是這座逆陣的核心!

“這是……六合宗的本源陣法!”

賙濟失聲驚呼,嗓音都變了調。

他太熟悉了。

這是六合宗失傳之陣,只是見過隻言片語,沒曾想今天竟然在這遇到了。

更要命的是。

他催動的血祭大陣一旦啟動,便無法中途停止!

兩座大陣相互擠壓,他周身的元力被瘋狂撕扯,瞬間只剩下五成戰力。

那三百六十面血祭陣旗仍在瘋狂抽取他的血氣反哺大陣,他竟成了自己的陷阱裡的祭品!

“什麼人?!”

他厲聲咆哮,鬼氣狂湧,七八道武王厲鬼護在身周。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紫霧中緩緩傳出,帶著幾分嘲諷與冷冽:“六合宗的陣法,自然用來埋葬六合宗的人——再合適不過。”

話音未落。

獸吼炸裂!

太古猿嘯、烈風鷹啼、龍吟虎嘯同時響徹天地,震得百里山林簌簌發抖。

六道龐大的身影從四面八方疾馳而至,速度快得撕裂空氣,留下六道燃燒的軌跡。

裂穹猿尊!

龍血虺皇!

烈風炎鷹!

吞穹豚王!

鎮獄神犬!

霧影蜈皇!

六具機甲瞬間佔據六方陣眼,磅礴元力如六座火山同時噴發,全力催動六合困殺陣!

兩大陣法劇烈碰撞!

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如同巨石投入湖面,一圈圈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古樹化為齏粉,山石崩裂成灰,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咔——嚓——”

困住林壞與老寒蛟的血色鎖鏈,寸寸斷裂!

漫天鎖鏈碎屑如紅雪紛飛,還未落地便被兩大陣法撕扯成虛無。

吞穹豚王身形一閃,虛空之力輕輕一卷,便將虛弱的林壞護在身後,帶出陣法核心。

林壞落地,沒有絲毫遲疑。

他盤膝而坐,從儲物戒中取出大把高階元晶。

每一塊都蘊含精純元力,足以讓尋常武王眼紅。

可他一口氣取出數十塊,掌心元力湧動,瘋狂吞噬!

元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碎裂、化為齏粉。

精純元力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林壞體內。

他那瘦得皮包骨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凹陷的臉頰重新飽滿,乾癟的肌肉重新隆起,流失的血氣與元力盡數迴歸。

不但恢復,氣息反倒比戰前更勝一籌!

他睜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兩柄出鞘的槍。

賙濟又驚又怒,瘋狂催動殘餘元力,御使八道武王厲鬼撲向林壞。

林壞連眼皮都沒抬。

裂穹猿尊動了。

一拳轟出,太古猿尊威壓如山嶽傾塌,拳罡與鬼影碰撞,鬼氣四濺!

那武王境的厲鬼,在八階下品機甲面前,脆如薄紙,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轟成虛無。

“不!”

賙濟嘶吼,拼命催動血祭大陣。

可他的血祭大陣再強,也架不住五具堪比武皇的機甲全力碾壓。

裂穹猿尊一刀劈落,墨浪翻湧,黑煞刀勁撕碎三面血祭陣旗。

龍血虺皇一爪拍下,真龍威壓碾碎五面陣旗,碎海刺爪撕裂虛空。

烈風炎鷹振翅間,漫天風火刃如暴雨傾瀉,三十面陣旗瞬間燃燒成灰。

鎮獄神犬純陽之力如烈日當空,四十面陰邪陣旗觸之即焚,化為青煙。

吞穹豚王張開巨口,虛空吞噬漩渦席捲而過,剩下的陣旗連同佈陣弟子一併吞入混沌,碾壓成虛無。

三百六十面血祭陣旗,三十載心血,一炷香內,灰飛煙滅!

賙濟絕望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陣法一角——那裡,老寒蛟正掙脫殘餘鎖鏈,準備逃竄。

“老蛟!聯手!”他厲聲嘶吼,“否則你我都要死!”

老寒蛟轉頭,冰藍蛟瞳與他對視。

下一瞬!

老寒蛟調轉方向,凝聚全身殘餘的寒屬性皇道法則,對著賙濟狠狠轟出!

“你——!”

賙濟目眥欲裂,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戈一擊轟個正著!

冰寒法則如天瀑倒懸,狠狠砸在他身上。

本就只剩五成戰力的他,哪扛得住七星武皇拼死一擊?

護體元力瞬間崩潰,七八道護身厲鬼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凍成冰雕,隨即碎裂成漫天冰屑。

賙濟狂噴鮮血,倒飛而出。

血祭大陣徹底崩解,陣紋寸寸碎裂,三百六十面陣旗炸成漫天血霧。

他麾下的九位武王同門,更是在大陣崩解與六具機甲的合力碾壓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賙濟摔落在地,掙扎著想要爬起。

一杆槍,貫穿了他的胸膛。

槍尖從後背刺入,前胸透出,深深釘入地面巨石。

槍身震顫間,槍意如潮水湧入他體內,絞碎經脈,撕裂丹田,碾碎元晶。

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槍尖,嘴角溢血,艱難抬頭。

林壞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靜。

“你……什麼時候……”賙濟斷斷續續,滿眼不甘。

林壞沒有回答。

槍身一震,槍意徹底絞碎賙濟最後一線生機。

鬼面道人,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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