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反戈（1 / 1）
老寒蛟轟出那致命一擊後，再無力氣。
它本就與林壞激戰半個時辰，又被血祭大陣吞噬大量血氣，如今拼盡最後皇道法則反戈一擊，徹底油盡燈枯。
趁著賙濟斃命、機甲圍殺九位武王的混亂，它強撐殘軀，轉身就逃。
逃！
逃回蒼茫山脈！
它活了八百年，從未如此狼狽，也從未如此恐懼。
那林壞，那林家小子，究竟是什麼怪物？！
它拼命催動殘存元力，御空疾掠，龐大蛟軀撞碎一路古樹，留下滿地狼藉。身後戰場越來越遠，喊殺聲漸漸平息。
終於逃出來了。
老寒蛟心頭稍松，放緩速度，大口喘息。
然後它看見了。
前方山嶺上，六道身影靜靜佇立。
裂穹猿尊、龍血虺皇、烈風炎鷹、鎮獄神犬、吞穹豚王、霧影蜈皇。
六具機甲，不知何時已越過它，在此等候多時。
為首裂穹猿尊扛刀而立，暗紅血瞳俯瞰著它，彷彿在看一頭獵物。
老寒蛟僵在原地。
它轉頭四顧，四周山嶺，處處皆是機甲氣息。
它被包圍了。
“林壞！”
老寒蛟仰天怒吼，“本座助你殺了賙濟，你竟要趕盡殺絕？！”
遠處，林壞踏空而來。
他已恢復巔峰，甚至更勝從前，周身元力湧動間，隱隱有突破之兆。
聽到老寒蛟的怒吼，他神色不變，淡淡道：
“你殺賙濟，是為自救，非為助我。”
“你——！”
老寒蛟目眥欲裂，“本座願以妖丹起誓，自此退隱深山，永不與你為敵！放本座一條生路！”
林壞搖頭。
“你活著，就是後患。”
老寒蛟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林家小兒！那便看看，你這些鐵疙瘩，能留得住本座幾分！”
它拼盡全力，燃燒殘存精血，寒屬性皇道法則全力爆發！
冰寒之力如海嘯席捲，所過之處，山石崩裂、古樹凍結，連空氣都凝成冰晶墜落。老寒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裂穹猿尊狠狠撞去。
這是它唯一的機會！
只要撞開一個缺口，就能逃！
裂穹猿尊動了。
猿尊血怒！
它封閉周身傷勢，燃核心血元，武元激增十二倍！一拳轟出，拳罡與老寒蛟的蛟首轟然對撞！
“轟——！”
衝擊波炸裂，方圓百丈山嶺齊根削平！
老寒蛟慘叫，蛟首鱗片炸裂，鮮血狂噴，倒飛而回。
還未落地，龍血虺皇已迎頭趕上，碎海刺爪撕裂虛空，狠狠刺入它腹部！
“吼——！”
老寒蛟痛得渾身抽搐，反爪拍向龍血虺皇。
烈風炎鷹俯衝而下，焚風鷹爪抓碎它爪骨！
鎮獄神犬純陽鎮獄槍刺入它後脊，純陽之力瘋狂灼燒！
吞穹豚王張開巨口，混沌吞穹裂界擊蓄勢待發！
老寒蛟絕望了。
它八百載修行，縱橫蒼茫山脈，曾獵殺人族武王十七位，吞食妖族天驕無數——今日卻要死在這裡？
“我不甘心——！”
它仰天長嘯，寒屬性皇道法則最後一次全力爆發！
冰封百里！
以它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山嶺、古樹、溪流，瞬間凍結成冰！連六具機甲都被凍住一瞬，行動遲滯。
老寒蛟趁此機會，拼盡最後力氣，朝遠處逃竄。
然後它看見了。
林壞站在它前方百丈處。
持槍而立。
周身槍域全開，赤色槍芒沖天而起，與脊椎槍骨共鳴震顫。
他雙手握槍，血衣槍尖遙指老寒蛟，眼神平靜如水。
裂天崩！
槍尖朝天猛劈，槍身震顫間，裂石、崩地、纏絲、鎖脈、破巖、鑽心六式元力匯聚如一，凝、纏、崩、透四訣並用！
一道槍芒，劈裂天地！
老寒蛟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槍芒當頭劈中！
它那龐大的蛟軀，從蛟首到蛟尾，被一分為二！
鮮血如瀑布傾瀉，染紅百里冰原。
老寒蛟兩半屍身轟然倒地，震得冰層炸裂。
生機，徹底斷絕。
戰場已寂。
血霧漸散，屍骸遍地。
賙濟與九位武王的殘軀散落各處，血氣仍在地上蜿蜒流淌，滲入龜裂的岩石。
三百六十面血祭陣旗的碎片被風吹得四散，人皮旗面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暗紅，像是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老寒蛟龐大的蛟屍橫陳山嶺，被一分為二，冰寒妖氣仍在瀰漫，將周圍百丈凍成永久的冰原。
它那冰藍的蛟瞳仍未閉合，倒映著漸漸暗下的天空，滿是不甘。
林壞站在蛟屍旁，持槍而立，衣袍染血。
風吹過，掀起他的髮絲，露出那雙依舊平靜的眼睛。
“打掃戰場。”
他輕聲說。
吞穹豚王應聲而動，腹部混沌虛空儲物空間大開，開始瘋狂收納。
賙濟的屍骸——收走。武王境強者的屍身，煉化後可得精純元晶。
九位武王的殘軀——收走。雖已殘破，仍有餘韻。
三百六十面血祭陣旗碎片——收走。縱已碎裂，材料還在，可重煉。
殘餘元晶、散落寶器、儲物戒指——全部收走。
最後，吞穹豚王來到老寒蛟屍身前，張開巨口，虛空吞噬漩渦一卷，將整具蛟屍連同兩半身軀、噴濺的鮮血，盡數吞入混沌空間。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在林壞識海響起。
【擊殺七星武皇·蒼茫老蛟，掠奪其不甘與殘念，凝聚地階極品千機種：寒蛟·冰魄】
林壞心神一動，探查那枚千機種。
千機種通體冰藍，如一枚拳頭大小的冰晶，內部封存著一條迷你老蛟，正盤旋遊動。冰晶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寒屬性法則紋路，隱隱有龍蛟寒氣透出。
【寒蛟·冰魄（地階極品）：蘊含精純龍蛟寒氣與寒屬性皇道法則碎片。適配蛟龍類、寒屬性功法/機甲/血脈者。煉化後可獲得寒屬性親和，領悟寒冰法則雛形，有一定機率覺醒老寒蛟的‘冰封百里’天賦神通。】
林壞微微點頭。
蛟龍類千機種，可遇不可求。地階極品更是罕見，若給龍血虺皇煉化，必能再進一步。
“叮——”
又一聲提示。
【擊殺七星武王·鬼面道人賙濟，掠奪其不甘與殘念，凝聚地階極品千機種：鬼面·噬魂】
林壞再次探查。
千機種通體幽黑，如一團濃縮的鬼霧，內部隱現無數扭曲的面孔，正張嘴無聲哀嚎。鬼霧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噬魂紋路，散發著陰冷邪異的氣息。
【鬼面·噬魂（地階極品）：蘊含精純鬼氣與噬魂法則碎片。適配鬼魂類、御鬼類功法/機甲/血脈者。煉化後可獲得噬魂之力，吞噬敵方殘魂壯大己身，有一定機率覺醒賙濟的‘鬼面御鬼’天賦神通，可御使被吞噬的亡魂。】
林壞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鬼魂類千機種，比蛟龍類更罕見。地階極品的鬼魂類千機種，簡直是給鎮獄神犬量身定做。
鎮獄神犬本就以純陽之力鎮獄驅邪，若再煉化這枚鬼面噬魂，純陽與噬魂相生相剋，必能激發更強戰力。
再加上完整的武皇境蛟屍。
這一戰，收穫堪稱天降橫財。
“走。”
林壞收起兩枚千機種，轉身踏空而去。
六具機甲緊隨其後，化作六道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戰場上，只餘滿地狼藉，血霧仍在瀰漫，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半個時辰後。
夕陽沉入山巒，最後一抹餘暉被黑暗吞噬。夜風漸起，卷著血氣與碎葉，在空蕩蕩的戰場上打著旋兒。
忽然，一道娃娃身影，憑空出現在陣法廢墟中央。
那是一個看似七八歲的孩童，身著樸素布衣，扎著兩根羊角辮，臉蛋圓潤，眉眼稚嫩。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如古井，倒映著漫天星辰，彷彿歷經萬古滄桑。
他低頭，看著腳下龜裂的岩石。
岩石上，殘留著槍芒劈過的痕跡——那是林壞裂天崩留下的。
溝壑深達丈許，邊緣光滑如鏡，隱隱有槍意殘留，仍在微微震顫。
孩童蹲下身，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觸碰那槍痕。
“嗡——”
槍痕驟然亮起，赤色槍芒如活物般躍動，竟要反擊！
孩童不閃不避，任由槍芒刺入手掌。
“噗。”
槍芒入體，卻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孩童收回手，看著掌心那一點紅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裂石崩地槍……”他輕聲呢喃，聲音稚嫩，卻透著說不出的滄桑，“百年前，那小子創出此槍時，可沒這般威力。”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林壞離去的方向。
“林家血脈，一代更比一代強。”
“那小子百年前被人聯手坑殺，臨死前託我來看看後人。我還當他多慮，沒想到……”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這小傢伙，比他還瘋，還狠。”
“好。”
“好得很。”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虛空泛起漣漪，一道畫面浮現——正是方才林壞與老寒蛟、賙濟激戰的場景。畫面飛速掠過，從林壞持槍而立，到老寒蛟反戈一擊，到賙濟斃命，到老寒蛟被劈成兩半。
孩童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頭。
“槍骨已成，武域穩固，神魂凝實，元力精純……三星武王，卻能力戰七星武皇不敗，還能佈下如此殺局反殺……”
“這小傢伙，比他當年還妖孽。”
他揮手，畫面消散。
夜風吹過，掀起他的衣角。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目光穿透無盡黑暗，彷彿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司家……”
他輕聲說，聲音裡透著複雜。
“快了。”
“再等等。”
他轉身，邁出一步。
身影瞬間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夜風，仍在空蕩蕩的戰場上呼嘯，卷著殘留的血氣，漸漸遠去。
三日後。
蒼茫山脈深處，一座隱秘的山谷中。
林壞盤膝而坐，周身元力湧動，氣息節節攀升。
六具機甲守護在側，各自煉化著吞噬的血肉精華。
他身前，懸浮著兩枚千機種。
一枚冰藍，封存著老寒蛟的殘魂。
一枚幽黑，封存著賙濟的鬼面。
“地階極品……”
林壞低聲呢喃，眸中精光閃爍。
若將這兩枚千機種煉化，讓龍血虺皇與鎮獄神犬進階，他的戰力將再上一個臺階。
到那時，就算再遇七星武皇，也無需周旋，可直接碾壓。
可他猶豫了。
他想起賙濟臨死前的不甘，想起老寒蛟絕望的眼神，想起那些被他斬殺後凝聚成千機種的亡魂。
“不甘之鬼，大妖之魂……”
他輕聲說，目光深邃。
每一枚千機種，都是一條曾經鮮活的生命。他們活著時與他為敵，死後仍被他煉化利用。這世間，最狠的，果然是人心。
可他並無愧疚。
修行之路，本就是踏著屍骨前行。若有不甘，下輩子別再與他為敵便是。
他抬手，握住兩枚千機種。
冰寒與幽冷同時湧入體內，卻被他槍骨一震，盡數壓制。
“煉。”
他閉上眼，開始煉化。
山谷中，元力狂湧，如潮汐起伏。
遠處山巔，那道娃娃身影再次浮現，靜靜看著這一幕。
“煉吧，小傢伙。”
他微微一笑。
“等你踏入武皇境，司家那邊……就該坐不住了。”
“到那時，才真正有意思。”
他轉身，消散在風中。
山谷中，元力狂潮仍在繼續。
林壞端坐其中，槍骨震顫，武域擴張，氣息一點一點，向著更高處攀升。
而茫茫之外的一處高聳的皇城之上，有人同樣在遙望蒼茫山脈的方向。
好像跨越了中聖洲和東荒洲數以萬計的距離。
“林家餘孽……”
低沉的聲音，在夜風中幽幽響起。
“百年了，還不肯安分麼？”
皇城燈火通明，可那聲音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夜風呼嘯，吹動城頭旗幟。
旗上繡著皇室的圖騰。
一條五爪金龍，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吞噬一切膽敢挑釁皇威的螻蟻。
可那金龍的眼瞳裡，卻倒映著遠方蒼茫山脈的輪廓。
那裡，有人正在崛起。
那裡，有槍正在磨礪。
那裡，有血——
終將再次染紅這萬里江山。
“通知老二去東荒洲把林家的人帶回來，都死了一百年還不安生！”
“奴婢遵旨！”
男人又開口，“老五不是找到一個認識林家餘孽的小傢伙嗎？把他帶來，我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