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暗流與童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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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關守將府邸的正廳內,暖爐燒得正旺,鎏金炭火噼啪作響,偶爾迸出幾點火星,映得滿室暖意融融。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與外界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守將霍青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太師椅上,整個人陷在那片柔軟的白中,像一隻饜足的獸。

他指尖把玩著一件通體瑩潤、泛著淡藍光暈的玉佩——寒月佩,地階下品寶具。

指腹反覆摩挲著佩身上鐫刻的玄奧紋路,那紋路如水波般流轉,觸手生溫。

這是他早年深入蒼茫山脈,九死一生獵殺一頭冰系武王妖獸所得,不僅能禦寒護心,更能微弱增幅寒屬性元力,是他心尖上的寶物,平日裡鎖在寶庫最深處,極少輕易示人。

“好玉。”霍青眯起眼,對著炭火的光暈照了照,玉佩中彷彿有淡淡的冰霧流轉,“文遠,你說這玉,比起六合宗的那塊養魂玉如何?”

幕僚徐文遠正站在一旁整理公文,聞言笑道:“六合宗的養魂玉不過是滋養神魂的俗物,怎及得上將軍這寒月佩既可護體,又能增持戰力?地階寶具,便是那些宗門長老,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霍青聽得心中舒坦,正要再說些什麼,門外的腳步聲卻驟然打斷了他的話。

那腳步聲急促、凌亂,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響,全然失了往日的從容。

徐文遠眉頭一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人影猛地撞開門,踉蹌著衝了進來。

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斥候統領,此刻卻是滿頭大汗,衣衫凌亂,髮髻都歪了半邊,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將軍!大事不好了!”

霍青眉頭一蹙,指尖的動作一頓,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他最厭惡的,便是這等慌慌張張的模樣,彷彿天要塌了一般。

“慌什麼?”他將寒月佩往桌上一擱,語氣不耐地呵斥,“天塌不下來!南門關有我坐鎮,還有各大宗門的長老相助,能出什麼大事?便是妖族大軍壓境,也有城牆擋著,你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那斥候統領喘著粗氣,嚥了口唾沫,卻仍是滿臉驚惶。

徐文遠見勢不妙,連忙上前,壓低聲音道:“將軍息怒,他這般模樣,想來是真有要事。”說罷轉向斥候,“快說,何事如此慌張?”

斥候統領定了定神,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湊到霍青耳邊,語速飛快地稟報:“將軍,派去追蹤那個青雲宗林老頭的人回來了。”

霍青神色一動:“說下去。”

“那人說……”斥候統領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懼意,“說那林長老毫髮無損,連衣衫都沒沾半點血跡,優哉遊哉地回了駐地。反而……反而賙濟道長不見了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咱們的人沿著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搜了整整一日,只找到幾片破碎的道袍,上面沾滿了黑色的鬼血,卻不見賙濟道長的屍身,也不見他養的那些厲鬼的蹤跡。”

“什麼?!”霍青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得桌上的寒月佩“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瑩潤的玉佩撞在青石地面上,清脆的碎裂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可霍青此刻哪裡還顧得上玉佩?

他臉色驟變,從最初的不耐轉為震驚,隨即又被暴怒與難以置信籠罩,聲音都變了調:“賙濟?巔峰武王賙濟?他能操控七八尊武王境的鬼魂,就算是一般的武皇出手,也未必能輕易拿下他!你跟我說,他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斥候統領被他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卻仍是硬著頭皮道:“是……是的,將軍。還有一件事……”

“說!”霍青幾乎是吼出來的。

“咱們派去寒蛟一族寒潭探查的斥候也傳回訊息,”斥候統領的聲音越來越低,“寒潭那邊……已是一片狼藉。冰封的潭水被染成暗紅,從潭口一直蔓延到數里之外。寒蛟一族上上下下,從剛出生的幼蛟到成年的寒蛟,盡數……盡數被誅滅,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難以找到。唯有濃郁的血腥味與元力波動殘留,那波動之強,斥候根本不敢靠近,只在遠處觀望,便覺得神魂震顫,彷彿有絕世兇獸盤踞在那裡。”

“寒蛟一族……”徐文遠喃喃重複,臉色也白了,“那可是有七星武皇老寒蛟坐鎮的大族啊!還有兩頭一星武皇寒蛟相助,便是南門關傾巢而出,也未必能勝……”

霍青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整個人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換了個人:“那個林壞……那個來歷不明的散修林老頭……他怎麼可能有這般能耐?難道他是巔峰武皇?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徐文遠臉色發白,卻仍是強撐著理智,躬身道:“將軍,斥候只說寒潭周遭有濃郁的機甲元力波動,還有強烈的空間撕裂痕跡,想來……想來是那林壞動用了什麼了不得的底牌。屬下聽聞,世間有些秘寶,可以越階而戰,甚至召喚遠古戰魂……”

“底牌?”霍青咬牙切齒,胸腔劇烈起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個散修……”

他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傳聲:“將軍,青雲宗長老周闖前來拜訪,說是有要事稟報。”

霍青猛地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裂痕的寒月佩,心頭又是一疼,卻只能擺了擺手,沉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周闖大步而入。

他身著青雲宗制式的青色道袍,神色沉穩,對著霍青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周闖見過霍將軍。”

霍青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禮,語氣冷淡:“周長老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周闖直入正題,語氣鄭重:“啟稟將軍,我青雲宗弟子近日在蒼茫山脈外圍獵殺妖魔,僥倖立下些微末功勞。”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霍青,“斬殺妖族武皇五位,其中包括七星武皇老寒蛟、兩頭一星武皇寒蛟,還有一頭飛禽類武皇,以及此前在南門關外作亂的六臂魔猿——其頭顱也已帶回,正存放在宗門駐地,隨時可以送來查驗。”

他說到這裡,語氣愈發鄭重:“如今我宗獵殺任務已然完成,遠超朝廷要求的數目。特來請示將軍,是否可以提前結束宗門輪值,撤回青雲宗?”

霍青聞言,臉色愈發難看。

他本就因賙濟失蹤、寒蛟一族被滅而心煩意亂,此刻聽聞青雲宗獵殺了五位妖族武皇。

其中便有那七星老寒蛟。

心中更是又驚又怒。驚的是青雲宗何時有了這等實力?

怒的是他們獵殺寒蛟,分明是與那林壞之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如今青雲宗又要提前撤兵,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南門關的防禦力量必然大減,他如何肯答應?

“不行!”霍青沉下臉,斷然拒絕,“如今南門關周遭妖魔蠢蠢欲動,戰事尚未平息,正是用人之際。青雲宗身為大奉護國宗門,享受朝廷供奉多年,豈能臨陣退縮?此事絕無可能!”

周闖眉頭微蹙,正要據理力爭,一旁的徐文遠連忙上前,拉住霍青的衣袖,又對著周闖拱手笑道:“周長老莫急,莫急。將軍也是為了南門關的安危著想,並非有意為難貴宗。如今戰事確實吃緊,妖魔環伺,若是青雲宗此時撤走,南門關防禦空虛,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這責任誰擔得起?”

他言辭懇切,一臉為難之色,“青雲宗獵殺有功,這一點我們都記在心裡,回頭定當稟明朝廷,為貴宗請功。但此事事關重大,並非將軍一人能做主,還需將軍上奏朝廷,請示陛下與諸位大人,待批覆下來,再給長老一個答覆,如何?”

徐文遠這番話,既給了霍青臺階下,又將此事推諉給了朝廷,可謂老辣。

霍青當即順水推舟,冷聲道:“徐幕僚說得對,此事需請示朝廷。本將雖然鎮守南門關,卻也不能擅自做主。周長老暫且回去等候訊息吧,待朝廷批覆下來,自會告知。”

周闖心中不滿,卻也知道霍青是故意推諉。

他目光在霍青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地上那道裂痕的玉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再多說無益,他只得沉聲道:“既然如此,周某便回去等候將軍訊息。還請將軍儘快上奏,莫要耽誤了宗門事務。”說罷,又對著霍青拱手一禮,轉身離去,青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周闖走後,霍青冷哼一聲,對著徐文遠道:“還是你懂事。若是讓青雲宗就這麼撤了,南門關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徐文遠躬身笑道:“將軍英明。青雲宗實力雄厚,有他們在,南門關便多一分保障。更何況,那林壞來歷不明,實力強悍得近乎妖邪,若是青雲宗撤兵,單憑咱們的人,未必能牽制住他。”

霍青點了點頭,臉色稍緩,卻仍是陰沉得可怕。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卻又放下,沉聲道:“傳令下去,密切監視青雲宗的動向,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彙報。另外,再派一批人,要精銳,去寒潭仔細探查,務必找到賙濟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有,那林姓散修的底牌到底是什麼,也必須查清楚!”

“是!”徐文遠躬身領命。

與此同時,青雲宗駐南門關的臨時密室深處。

這是一間位於地下的密室,四周佈滿了隔絕探查的陣法,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柔和的光線照亮了方寸之地。

密室之內,林壞正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元力光芒,那光芒流轉不定,彷彿有龍吟猿嘯隱於其中,看似在調息養神。

然而,他的心神卻緊繃如弦,渾身汗毛倒豎。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自他從寒潭回來後便一直存在,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無論他如何隱匿氣息,如何催動霧影蜈皇的遮息技能,都無法擺脫這種被窺視的感覺。

那無形的壓迫感,像是一根細針,懸在眉心之前,讓他渾身不自在,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出來吧。”林壞忽然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他並未起身,但周身的槍域卻悄然展開,無形的槍意瀰漫在空氣中,指尖凝聚起一縷槍芒,隨時準備出手,“躲了這麼久,也該出來見一見了。”

話音剛落,密室之內的空氣突然泛起一陣輕微的漣漪。

那漣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一圈圈盪開,卻無聲無息。就在這漣漪的中心,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娃娃,身著一件樸素的粗布布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皮膚白皙如玉,眉眼間卻沒有半分孩童的稚嫩,反而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深邃。

他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平淡無波,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讓人看不出絲毫修為深淺。

可正是這種“平淡”,讓林壞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密室乃是吞穹豚王親自守護。

吞穹豚王掌控虛空法則,可扭曲空間、遮蔽探查,尋常武皇都難以靠近,更別說悄無聲息地進入密室了。

眼前這個娃娃,竟然能在吞穹豚王的守護下隨意進出,如入無人之境。

要麼是對空間法則的掌控遠超吞穹豚王,要麼是修為達到了令人恐怖的境界,遠超武皇!

娃娃抬眼看向林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在他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久居高位者俯視眾生:“林壞,別裝了。”

林壞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疑惑之色:“小娃娃,你認錯人了。老夫乃是一介散修,名叫林老頭,並非你所說的什麼林壞。”

娃娃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何必自欺欺人?你的槍骨氣息、神魂波動,還有你體內那股與血衣侯同源的血脈之力,都騙不了我。”他負手而立,明明是個孩童模樣,卻偏偏做出老成持重的姿態,說不出的詭異,“不得不說,你比當年的血衣侯還要強。年紀輕輕便已是三星武王,還掌控著六具強大的妖甲,甚至能斬殺七星武皇老寒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林壞心中震驚更甚,面上卻依然鎮定。

眼前這個娃娃竟然能看穿他的偽裝,還知曉他的修為、機甲,甚至知曉他與血衣侯的淵源!

要知道,機甲之事,便是南門關那些宗門長老也不知曉,只當是他動用了某種秘寶。

而血衣侯……這個名字,挺著眼前的娃娃好像和他很熟。

“你到底是誰?”林壞沉聲道,周身的槍意更加凝實,隨時準備出手,“為何會知曉我的事情?還有,你剛才說血衣侯……當年他到底死沒死?”

娃娃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林壞,彷彿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這百年來,你是第一個敢這樣問我的人。”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縹緲起來,“我是誰,你不必知道。至於血衣侯死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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